鬼脸面具男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肥硕的身躯在自己拳下痛苦地痉挛、震颤。
能听见对方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被强行咽回去的闷哼。
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对方被打破的头皮汩汩渗出,迅浸透校服领口,染出成片刺目深色。
即便已经如此凄惨,可他,就是不松手!
那两条胳膊像焊死的钢筋,任凭自己如何捶打,依旧死死锁在他腰上,这反常的坚韧几近让鬼脸面具男陷入癫狂状态。
“给老子…松开…!”困兽般的咆哮窜响实验室,他的左手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疯狂摸索。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器皿,最终触到一个沉重坚硬的金属物体——是一台分析天平,底座敦实,支架冰凉。
五指遽然收拢,鬼脸面具男攥紧支架,没有丝毫迟疑,将其作为最趁手钝器,抡圆猛朝笪光毫无防护的后脑狠砸下去!
“嗵!”
一声钝重到让人心头紧的闷响,在室内炸开。
笪光整个身体恍若遭受电击似剧烈乱抖,抱住对方的双边粗臂,条件反射松脱半瞬,可却又在下一秒,以更疯狂的力道死死回扣!
鬼脸面具男真切灵知到,有几滴温热液体轻溅上自己的手背和小臂,附带某层黏腻触感——是血。
“呃……”笪光从喉咙深处挤出声含糊痛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崩裂。
难以想象的剧痛由后脑爆开,眨眼席卷至他整个颅腔,像有烧红的铁钎捅入并搅动。
视野陡然坍缩,边缘泛起浓密的黑雾,耳内被尖锐到极致的蜂鸣声彻底占据。
可唯独那双胳膊,宛如脱离开笪光中枢神经的控制,仍是坚持依照最初的识海指令,化为永恒的固定枷锁,捆牢鬼脸面具男腰身。
我要松…手么?
“不。”
不能松。
曳燕应该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她可能正跌跌撞撞冲下三楼,或许才刚到二楼的转角……宝贝需要时间。
自己必须为女友,偷来更多的时间。
“松手…松手啊!”鬼脸面具男疯狂地反复抡起、砸落。
“砰!”
“砰砰!”
每记闷响,都犹如直接敲打进笪光正在衰竭的心脏上。
意识似风中残烛,于明灭间飘摇。
头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感,温热血液不断漫过额角跟脸颊,在他胸前晕开大片湿冷的猩红。
眼泪糅合血水,悄无声息滚落。
不是因为剧痛——尽管那刺胀足以撕裂自己灵魂。
反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累积了多年的委屈吗?
是对这不公命运,最后的不甘吗?
笪光无法分辨。
他只感觉到,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温柔包裹席卷全身。
头顶那股向下的暖流裹挟笪光,让时间变得迟滞绵长。
曳燕最后的藏枝雾躯,就像是定格好的旧照片,在他意识的暗房中一格一格淡去。
心里很清楚,自己大抵是等不到女友带人找来的那刻了……
“不行…我还不能就这样放弃!”
莫名涌冒的执念,倏然如濒死古树地底下,最后疯长的毒根,尖锐刺破开一切麻木与涣散。
强行榨取出笪光现存不多的活力汁液,再植入进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
而就是这般汹涌灌注,居然二度让那早已麻木的浮累手臂爆出回光返照余力,又死死收紧半圈。
只可惜,终局早已将至。
天平底座锋利的边角,挟持云卷此时全部鬼脸面具男的憎恨,它阴狠楔入笪光的太阳穴。
3o6理化实验室内的声音,骤然蒙教抽空。
那双以意志为薪柴妄图继续燃烧的肥臂,终究是松开掉环勒,彻底无力懈怠。
他能切实察知,自身力量正如沙粒般从指缝、肌肉、骨髓里逐步流走,消逝在这间空屋的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