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说,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得言简意赅。
舔舐好几下干裂的厚唇,笪光把整件事情缘由,竹筒倒豆般尽量简单复述了遍——当然,特意隐去掉曹曳燕是他女朋友的那部分,只推说是无意间帮助了同年段关系陌生的同学。
刻意强调,自己仅是在偶然经过时,听到她呼救声,适才上去帮忙,与那恶徒搏斗,然后被推下楼梯,再到……
安静倾听儿子对现场情况的具体解说,笪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至笪光讲完重新关阖上嘴,他方缓缓开口,冷漠评论道“多管闲事,找这罪受拖累人。”
十一个字,像十一块冰,径直砸在他的心上。
既没有夸奖自己行为的勇敢,也全无安慰半点他的伤痛之意。
“我……”
很想替自己辩解的笪光,试图跟父亲谈论那个同学,其实对他殊为重要,这本就是当男友应该做的事。
可在对视上笪建明那张严厉正颜时,所有的话却俱都统统退回了喉咙里去。
“医药费,学校给我的答复是会垫付大部分,目前已经在走流程。”
无视儿子那欲言又止的举动,笪建国自顾自继续动嘴。
犹如向下属同事交代工作般,“另外,我也跟你们班主任联系好,你最近都不用去学校。警察下午过来的时候,你还没醒,就留了话,等身体情况恢复好点后,再做笔录。”
他话语简洁干脆,毫无多余温情。
笪光心情复杂垂下目光,喉咙紧。
特别想问自己的爸爸,你担心我吗?
想听他说句,现在全身还疼不疼?
就哪怕,这只是敷衍的关心……
“哦,好。”黯然低低对父亲应声,笪光凝看自己放在白色被单上的大手,肥厚肉背处还黏贴留置针,周围有小片青紫。
“至于你妈那边。”
笪建国稍作停顿,说道“我也打电话说过。她没空来医院看你。她的小宝这几天又起烧来,人实在脱不开身,就让我全权处理,还说如果医药费要是不够,她这边再出一半。”
闻言,滞涩的钝痛由自己心口深处漫开,像有某种沉重而柔软的东西在缓慢地收紧下沉,虽无锐利的边缘,但却能拖拽出段持续且顽固的酸楚,它牢牢楔扎进笪光的胸腔里。
“明白,妈妈带小宝也不容易。”嘴唇张合喃喃表示理解,此时声音,已轻得疑怕惊动到什么珍视之物那般虚弱。
自己如今就是件遭人可以遗忘在旧房子里的破败老家具,尽管还顽强存在,可却已经早不属于任何新的布局。
爸妈的生活重心,早已转移到了新的伴侣和新的孩子身上。
“我晚上还有点事,不能在这里陪夜。”父亲抬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至于晚饭……”
略为沉吟片刻,他似是烦恼该怎么安排好儿子醒来第一顿的用餐问题。
踌躇间,就看对方目光往病房周遭纠结扫遍整圈,最后落于隔壁床老大爷那边,女儿正在喂老人吃削好的苹果块。
“唔…我让一个你们学校的女同学,晚上顺路带过来给你吧。”
“什么。”入耳闻听清这决定,笪光惊讶抬头。
话刚落下的瞬息,他的五根肥指蓦地便在白色床单上无意识卷曲收紧。
女同学?
爸说的,难道会是……
“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姓曹。”
笪建国深皱眉头,努力回忆对方具体资料情况,不多时,“嗷…对了,就是被你救的那个女生——曹曳燕。学校老师跟我说,她很感激你的出手相救,主动提出在你人清醒,恢复意识后,准时过来医院帮忙照顾一二。”
果真是她!
须臾感到某股热流冲上笪光头顶,就连伤口的疼痛都为此给减轻不少。
自己女友竟要光明正大过来医院,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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