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振翼有些意外,“我们还没到校……”
“就停这儿吧。”她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柔荑扣搭上车门把手,“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如果被同学看到我从这样的车上下来,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和误解。”
闻言,桑振翼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个女孩不仅清醒,还懂得避嫌。他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宾利遵照吩咐开始徐徐慢驶,直至停在了距离学校还有两百米的路边。曹曳燕方才下车,堪堪关阖好车门之际,蓦地就被桑振翼给叫止住。
“等一下。”
暂停手中动作,她疑惑挪转视线,只见对方降下玻璃车窗,从西装内侧再次取出某个更为小巧,且包装极其考究的方形饰盒。
“这个给你。”他将东西递出窗外给曹曳燕。
没敢轻易去接,人只是纳闷把眸光聚焦到桑振翼脸部,“桑总这是?”
“茂茂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它交给你。”
苦笑向她解释,“他说本来想亲自送给你的,但现在不是没办法回学校,所以……”
“可这……”
“你就收下吧。”
迟疑间,曹曳燕最终还是接收过这份礼物。
盒子很轻,表面覆盖有细腻的天鹅绒。
当着桑振翼的面,她直接打开盒盖——现里头竟躺有一块做工精致的女士腕表。
圆形表盘,粉钻镶嵌时标,玫瑰金的表壳在路灯下明泛温润柔光。
愣怔中,曹曳燕不由瞳孔收缩,震撼于这份礼物的贵重。
“Tenty?”下意识念出了盒内腕表的款式。这乃是百达翡丽Tenty系列,专为年轻女性设计的入门款。
虽只是入门级腕表,但相对百达翡丽其他系列而言——这块表的市场价至少二十万起步。
听到女孩所说的,那对好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略微挑动了两下。
自然便把刚才她那句话,默默来回涮过三遍。
百达翡丽,特定系列,一眼认出。
这些词汇放在一起,再配上个工薪家庭的高一女生,怎么组搭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是多疑的人,可这一刻,桑振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而同样也察觉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失言的曹曳燕,迅合上关好。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就如是真教烫伤到那样,女孩将礼盒推至车窗边,“桑总,请帮我还给桑林茂,告诉他,心意我领了,但礼物真的不能收。”
“呵,我只是代人转交的。”没有接回礼物,他反倒徒盯看她,唇角二度勾起了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坚持要还,应该亲自还给茂茂。不过。”
话到这里停顿下来,桑振翼抬看自己的腕表,说道“茂茂正忙下周出国留学的手续,恐怕现在没时间再跟你见面。”
“可桑总,我只是个学生,收这样的表,若真敢戴去学校,恐怕会很不合适。”
紧握方形饰盒的沙丘弧手稍加使劲,指节处便渐起白色变,“再说,无功不受禄,我真没有理由收他这么贵重的……”
正当曹曳燕还想坚持退还时,桑振翼却已收调回视线,他神情肃穆地转头向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是。”
“等等,桑——”还再试图说些什么,可车窗早早重新升起。
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她看到桑振翼对自己绅士微颔,那表情像是在做告别,又酷似某种意味深长的审视。
待车窗完全关闭后,宾利悄无声息滑入返程的归流,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街灯把曹曳燕倩影拉得很长,投在空荡的马路边沿。她安静伫立于那黑影尽头,久久未动,似给揳牢般钉入原地。
手中那块方盒,棱角硌贴玉肤,它直硌得自己心里阵阵紧。
夜风撩拨青丝,拂过她月浸的寒颜,令凉意丝丝缕缕渗透至绀玫夜肌内。
直使曹曳燕分不清这凉意究竟是从风里来的,抑或是从自己识海降沉下来的。
此时,远去的宾利车内,桑振翼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幽寂的空间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仍低沉嗡鸣。
“桑总,回医院吗?”司机这会儿从后视镜看了眼对方,轻声询问。
“嗯。”他没有睁眼。
脑海中正认真回放思研——刚才自己与曹曳燕的那些对话、互动,以及每次她面部的细微情绪反应。
这个女孩,绝没先前派人调查时候,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能一眼认出百达翡丽Tenty系列,说明她对奢侈品牌本就有相当的了解。
谈吐、应对,乃至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高冷疏离——这一切,都远过一个普通十六岁女孩应有的模样。
另外,最让他在意的,是曹曳燕听到茂茂即将出国时的反应,惊讶是有,关心也是真的,可唯独没有不舍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