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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4页)

那头短暂地“唔”了一声,就当是回答。

“不生我气了?”褚莲问道。

周楚莘又“哼”了一声。褚莲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别别扭扭地再开尊口:“我妹要结婚了。告诉你们一声,来不来随意。”

“四妹子要结婚了?恭喜啊!”褚莲笑了,紧接着,他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周楚莘好像又要发脾气。

但他到底没有。

“哼……你以为没了你们俩,我妹就嫁不出去了?”

“咋会呢?四妹子是个好姑娘,嫁给谁都是对方有福啊。”

“……花言巧语!”周楚莘骂了一句,只不过语气听起来缓和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扭扭捏捏地说,“那你俩到底来不来?”

“要不我给四妹子包个份子钱送过去吧。我俩过去……周大叔不得动怒啊?”

“他倒想呢。”周楚莘淡淡地说,褚莲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以为明珠能这么快恢复生产,他心里头不气?恨不得把你俩都给整死才好……可惜了,商会里头还有一半站在你们那头儿,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没辙。陈元恺他爹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必耽误大家发财?”

褚莲顿了一下。

“对不起啊。我替济兰道个歉。”

“拉倒吧。”周楚莘说,“反正砸了你们家,我也出气了。这事儿楚婴也没放在心上。”

“我就说是你叫人砸的么!”

“不服气?反正你们也不滚出哈尔滨,死皮赖脸。”电话那边,周楚莘似乎撇了撇嘴。

“不,除了砸了我们家,你还干了别的。”

“……赶你不让你卖毯子,还有呢?你别得寸进尺!我又没把你咋样!”

“我知道那天给谷原家打电话的是你。”褚莲说。

电话陷入久久的沉默。那个救命的电话,换来的救命的磺胺。

“……婚礼定在腊月初十,爱来不来!”周楚莘恼道,“铿”地一声,用力地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第104章婚礼

周楚婴的婚礼定在道外北四道街35号春华楼。按照周楚莘的说法,周雍平本想找个山东菜馆来办,可是挑来挑去,好像都不够有排场。几番纠结,最后在此地帮和山东菜里头选了个最折中的京菜馆,就是道外最早的春华楼了。

请柬大约发了百八十家,当真算得上是大宴,从一早上八点钟,就有一辆又一辆的小轿车开来,或者黄包车跑来,一个又一个的宾客,携家带口地走进春华楼。周雍平和他的大儿子三儿子亲自在门口迎客,借着这个机会,褚莲和济兰第一次见到了周雍平的另两个儿子。

周家老大是极敦实的一个汉子,想必随周雍平的长相多一点,肤色很黑,不像做生意的人,倒像个庄户人似的;相形之下,老三瞧着就瘦弱多了,有一种胆怯的文气,唐突让褚莲想起了于敏讷。这么一对比,周楚莘显得格外的立整,像是他这两个同胞兄弟恰到好处的综合体,应该也是最像他们母亲的一个。

出乎褚莲的意料,他和济兰一下了车,周雍平就迎上前来,十分热切地握住了褚莲的手。

“褚大掌柜的!欸呀,楚莘告诉你了吧?他也不说你们到底是来是不来,我还想今天能不能见着你们呢!”他笑容真切,握住褚莲的手干燥有力,上下摇动,好像之前的事儿全都没有发生似的,“太好了,太好了,快进去吧,楚婴也等你们呢……”

济兰掏出包着礼金的红包来递给周雍平,口中说“一点儿心意”,两个人轮番客套了一阵,周雍平笑眯眯地收下了红包。尽管褚莲一时揣测不到,他这笑是为着为难他们不成的体面,还是为着那红包非比寻常的厚度。

整座春华楼今天都被包了下来,一楼大厅布置得喜气洋洋。褚莲一转头,正见到济兰的眼睛扫来扫去,像是在数到底摆了多少桌,不禁咂舌道:“周家是财大气粗,啊?”

济兰看了一圈,心里头有数了,也凑近了跟褚莲咬耳朵:“我看哈尔滨总商会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更别提那些小商户。周雍平是想给周楚婴办得风风光光的。”

“是么。”褚莲说,跟济兰一块儿从大厅的边缘往里走,寻找着周楚婴的身影。这一路上,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还伴以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褚莲想到他们到底在看什么、说什么,心头似乎一沉——济兰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嚯!他一点儿丢人现眼的样子也没有,甚至对褚莲挤了挤眼睛。

褚莲心头那点儿怪异的感受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济兰的手却没有放开,他们就这么磕磕绊绊地一直走到大厅的另一头,在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周楚婴。

刚到门口,还没有敲门,两个人就听见周楚莘在里面喋喋不休。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真,只知道他在啰啰嗦嗦,说一些“酒席”、“新郎官”之类的屁话。褚莲敲了敲门,很快就听见周楚莘叫道:“进来!”

褚莲拧开门把手,只见一身白色婚服的周楚婴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简易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灿若春花的脸,尽管她很快把眼睛转开了。

“你们来了!”周楚莘兴冲冲地说,他这个人就是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这回又看不出他是在电话里发脾气的那个人了,“份子钱给了吗就往里进?”

“给了给了,不信你去问周大叔。”褚莲说,看了看周楚婴,她微微垂着头不说话,头纱已经戴好了,头顶一圈鲜花,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怎么说,新郎官呢?”

“欸呀,别提了,现在还在路上呢吧!我都叫人去问了,还没回信儿。”周楚莘翻了个白眼,又看看周楚婴,喋喋不休的嘴巴停了下来,场面一时间有点冷却。不过他没让它冷却得太久,看了看周楚婴,又看了看济兰,忽然拉起褚莲说,“走,我们出去唠唠。”

“唠啥?”褚莲上下打量他一眼,只见周楚莘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不擅长使眼色,因此看起来像是抽筋,忍不住就想笑,只好说,“好,好,我们出去说。”

于是他们两个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周楚婴和济兰。

“欸呀别看了,我妹又不能把你……把你……把你那口子给吃了!”

褚莲一步三回头,周楚莘给了他一杵子,就是在用词的选择上打了个磕绊。

褚莲也被他这称呼肉麻得一个哆嗦,周楚莘又说:“你瞪我干啥?不就是那样,你敢干,还怕人说?”

褚莲默默无语,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分给周楚莘一支,两个人在大厅的一角慢慢地抽起烟来。

“你也别担心。”周楚莘说,“……唉,应该是我担心吧?你家济兰骗了我妹,我妹还想见他一面。”

褚莲看周楚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敢情你是为了请济兰,才顺便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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