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礼说完,催动金翅幻翼眨眼间便离地几百丈,又从玄戒中拿出悯恶剑,胡乱劈砍,深紫色的化玄剑气四处横飞,底下不少弟子惨叫连连。
一刻后,赵俊杰从正殿的废墟里爬出来时,锦袍上沾满了灰,金线绣的云纹被碎石刮得七零八落,腰间那块羊脂玉佩也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的脸上全是灰,脂粉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团,像一张被揉皱的画纸,眉毛修得再细也遮不住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家丁们跟在他身后,有人丢了鞋,有人丢了魂。
跑到山门时,他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锦袍破了,皮也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家丁冲上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滚开!别挡本公子的路!”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跑过牌坊,跑过石阶,跑过那棵老松树。
玄玉子正站在松树下,白布盖着袁冰妍的尸体,血从布下渗出来,在草地上汇成一小滩。赵俊杰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瞳孔缩了缩,然后移开,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但他没有停下,从那滩血旁边跑过,靴底踩在血上,溅起细小的血珠,落在白布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他跑出山门,跑下青石长阶。家丁在后面追,有人喊“少爷”,有人喊“等等我”,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乌鸦。他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跑回青州城,跑回太守府,跑回那个有高墙大院、有护卫家丁、有他爹赵康的地方。那里安全,那里没有人敢杀他。
跑到山脚下时,他终于跑不动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嗓子眼腥甜,像灌了铁锈水。
家丁们终于追了上来,一个个比他还不堪,有人趴在地上吐,有人靠着树喘,有人直接瘫在路边,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赵俊杰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天书山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山门还在,牌坊还在,但那股气势已经没了,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只剩一张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呸!什么狗屁天书教!害本公子受这么大的惊吓!”
他扯了扯被刮破的锦袍,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块玉佩果然丢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块玉佩是西域和田玉,值三千两银子,够他逛三个月的青楼。
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上前:“少爷,咱们……咱们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你还想回去吃席?”赵俊杰一脚踹在那家丁腿上,“走!回青州城!”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赵俊杰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锦袍上全是灰和血,头散了,金冠歪了,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狼狈不堪。家丁们跟在后面,垂头丧气,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
走了没多远,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为的是一个中年文士,青衫折扇,面容清癯,正是翰林院学士李慕白。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俊杰,嘴角微微上扬:“赵府的赵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天书教不欢迎你?”
赵俊杰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李……李学士,你怎么在这里?”
“陛下听闻天书教近期有异动,派我来看看。”李慕白的目光越过赵俊杰,落在远处的天书山上,“看来,我来晚了。”他勒转马头,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走,上山。”
赵俊杰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从他身边走过,马蹄扬起尘土,呛得他直咳嗽。他咳嗽了很久,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快得像在逃命。
青州城,太守府。
赵康坐在大堂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他已经听说了天书教的事——教主韩礼死了,正殿塌了,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一个在青州扎根的正道门派,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而他的小儿子赵俊杰,就是这场变故的见证人。
赵俊杰跪在大堂中央,浑身是伤,锦袍破烂,头散乱,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他低着头,不敢看赵康的脸。
“起来。”赵康的声音很冷。
赵俊杰没有动。
“我叫你起来!”赵康猛地一拍桌案,茶杯跳了起来,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赵俊杰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爬起来,退到一旁,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赵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天书教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赵俊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康:“那个韩礼,他背后是极乐谷谷主、朝廷册封的逍遥王,我们可惹不起。”
赵俊杰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差点死在天书山上,差点被那些飞来飞去的剑气削掉脑袋。他的腿还在抖,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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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转过身,看着他的小儿子,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去祠堂,跪一天。一天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出祠堂一步。”
赵俊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出大堂,往祠堂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的茶汤。
“韩礼……”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赵俊杰跪在祠堂里,面对着一排排牌位。牌位上刻着赵家历代祖先的名字,在烛火中闪着暗金色的光。他跪得很直,但膝盖很疼,疼得像有针在扎。
他不敢动,不敢偷懒,他知道赵康一定派了人在外面看着。祠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赵俊杰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韩礼吐血跪地,袁冰妍被咬断脖子,翅骨插进她的脖子,她的身体萎缩成干尸,血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还有那个张松石,竟然一掌将韩礼打飞,像拍飞一只苍蝇。
而实际上,韩礼是借助玄玉子浑厚的掌力一飞冲天,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他的手在抖,抖得停不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抖的手,却按不住,两只手一起抖。
他又想起邓菁菁,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想起自己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玉。他忽然很想再见她一面,想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摸摸她的大白兔。
他跪在祠堂里,想着这些事,想了一整夜。蜡烛灭了,又换了一根,又灭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脸上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湿湿的,咸咸的。
与此同时,我正在天机阁打瞌睡,轰的一声,一道惊雷惊醒了我,我抬头一看,叶青正在打扫卫生,此刻玄玉子正从远处千里传音于我,我听后眉头一皱,从袖中拿出了分身符和缩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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