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刚刚偏斜,一队玄衣人马便如墨渍般洇入了黄土道的尽头。
他们沉默行进,衣袂带起的风里掺着铁锈与尘土的气味,还有一种更为凛冽的东西——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
苏清年收势,按剑而立。
他认得这身打扮,与数月前窥探村落的那些黑影如出一辙。
心跳并未加快,反而沉静下去,像一块石头落入井底。
他明白,有些门槛,终究得用剑锋丈量。
剑身出鞘的轻吟尚未散尽,对方阵中已踱出一人。
那汉子体格魁梧如山岩,掌中阔剑映着惨白的天光。
他目光掠过苏清年,如同审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什,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
“苏清年?”
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今日教你个道理:山巅之上,另有青天。”
苏清年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镡,忽然笑了。”巧了,”
他抬眼,眸子里映出对方的身影,“我也正想瞧瞧,所谓‘天外天’,究竟是何等成色。”
话音落时,魁梧汉子已骤然暴起!阔剑劈斩,竟带出沉闷的破空雷音,一道肉眼可见的罡气撕裂地面,直扑少年面门。
尘土飞扬间,苏清年却如风中残叶般飘身后撤——不,那不是退避,而是蓄势。
他在对方剑势将尽未尽的刹那,身影倏然模糊。
仿佛只是日光晃了一下眼。
待众人看清时,苏清年的剑尖已抵在魁梧汉子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眼花缭乱的交锋,只有一道极细、极深、正迅洇开暗红的创口。
汉子踉跄后退,阔剑脱手砸起尘土,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望向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喉头咯咯作响,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尸身倒地闷响惊起了林间昏鸦。
苏清年振腕甩落剑锋血珠,目光扫过剩余的黑衣众人。
他们僵在原地,像是被冻住的群像,先前那股汹汹气势早已碎得干净。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枯枝,出清晰的断裂声。
“下一个。”
这三个字很轻,却让最前排的几人齐齐后退了半步。
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少年握剑的姿态,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有那招根本无从捉摸的突刺——这哪里是什么可随意拿捏的雏儿?分明是柄已开锋见血的利刃。
风穿过空旷的村口,卷起几片草叶,打着旋儿掠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
无人应声,唯有剑刃上的残血,正缓缓凝聚、滴落,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人群中忽地闪出一人,身形瘦小,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他缓步走到苏清年面前,目光深深望进对方眼底。
“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那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苏清年打量着眼前人,心中疑云渐起。
此人气息古怪,深浅难测。
正思忖间,却见对方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刹那间寒光迸射,四野皆寂。
苏清年瞳孔骤缩。
来了个硬茬。
他没有贸然出手。
多年江湖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平常的对手,往往越是凶险。
今日这一战,怕是难以善了。
“报上名来。”
苏清年握紧剑柄,剑尖微颤,既似警惕,又似兴奋。
“人称黎明之刃,自东海而来。”
那人抚过手中长剑,剑身映着天光,流转着温润却凛冽的光泽,“叫我黎明便是。”
黎明之刃。
苏清年在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号,眼神愈锐利。
名号虽未听闻,但剑意不会作假——此人剑中藏着的,是淬炼过的锋芒。
黎明不再多言,只将长剑轻轻一振。
剑光漾开,恍若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