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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决定再续下(第1页)

“皮又痒了是吧?”张军朝王强那边抬了抬下巴。

王强缩了缩脖子,往藤椅靠背上一瘫,举起两只手:“行行行,我不说了。”

周也笑了一声,把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笑完了,眉心又拧起来。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开口。过了几秒,他才说:“言归正传。我这事,怎么办。”他顿了顿,把后面那半句咽回去,只说了四个字,“我干脆不去了。”

人生是选择题。可没人告诉你,有些题,选A是错,选b也是错,选c还是错。你只能选一个错得少一点的。去伦敦是错,留下来也是错;让英子等他,是错,不等她,也是错。他周也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觉得,选择题比证明题还难。证明题好歹有个答案,选择题连答案都是错的。

张军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把盘子里那串鸡翅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他把筷子搁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他没看周也,眼睛落在阳台上那盏恐龙灯泡上。

“不过我觉得,”王强看了看张军,又看了看周也,把声音压了半度,“如果你不出国的话,英子姐肯定看不起你。”

张军没接这个话。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边上,两手撑着铁艺栏杆,朝外看了一眼。大蜀山那边黑黢黢的,只有几盏灯。他没回头,只撂下一句:“你找她谈啊。”

“怎么没谈?”周也把杯子搁下,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让她跟我一起去伦敦。她不肯。”

张军把一串鸡翅拿起来,用筷子把肉从签子上撸到盘子里,搁下签子:“英子不肯,有不肯的苦衷。你不了解她。就别怪她不跟你走。”

“我怎么不了解她?”周也声音抬了半度,身子往张军那边压了压,“我跟她认识十年了。她家的事我知道,她妈、她弟、她那个常叔,我都知道。你说我不了解她,那你了解?”

王强夹着羊肉串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周也,又看了看张军,把签子放下,抽纸巾擦了擦手指头,声音比平时矮了半截:“也哥,那个……英子姐那个白血病的远房亲戚,你还记得吗?”

周也偏过头看他:“我知道啊。不就是前几年你婶子帮忙发那个寻骨髓的启事吗?后来配上了,人好了。怎么了?”

王强把纸巾团起来,搁在盘子边上:“上次说要回访,让英子姐一起去。英子姐不去。”

“她不去,正常。”周也把杯子搁回桌上,“你英子姐那个人,本来就不喜欢太热闹。她初中那会儿挺开朗的,到了高三突然就变了。”

张军把那两盒龙虾往前推了推,掀开盒盖。一盒蒜泥的,金黄的蒜蓉铺了厚厚一层;一盒甜口的,酱汁挂在壳上,底下垫着年糕和莴笋。他拿筷子头在甜口那盒里点了点,朝王强那边推:“强子,你不是喜欢吃甜口的?这边有年糕,还有莴笋,你最喜欢吃的。”

王强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年糕塞进嘴里,嚼得眼睛都眯起来。

周也靠在藤椅上,看着栏杆上那排小恐龙剪影。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合上了。隔了几拍,他才低声开口:“我跟你们讲,我为了她,从来没跟我妈翻过脸。就这一回,翻脸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回大厅。沙发边上搁着那只黑色prada尼龙双肩包,拉链半开。他弯腰拉开,从里面摸出一瓶五粮液,水晶瓶身,红标,包装纸没拆。“对了,我还带了一瓶白的。忘拿了。”他拎着酒瓶回到阳台,往茶几上一搁,玻璃瓶底在油纸边磕了一下,“你们喝不喝?”

“不喝了吧。”王强拿纸巾擦手,“掺酒受罪。”

“喝点。”张军说,“少倒点。”

王强起身去吧台拿杯子,拿了三个,搁在茶几上。周也拧开瓶盖,先给张军倒了小半杯,给王强倒了小半杯。轮到他自己,倒了大半杯。他端起杯子,跟谁也没碰,仰头一口就下去了。酒咽完,他把杯子搁回茶几上,两条长腿往藤椅外面一伸,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勺搁在椅背上,眼皮半垂着,没再说话。

王强和张军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张军把杯子搁下,看着周也:“这样,明天我跟强子,还有雪儿,我们一起跟英子见个面。商量商量,看怎么办。”

周也没动,后脑勺还搁在椅背上。

“你先别着急。”张军又说,“英子那个人脾气犟。你越跟她犟,她越急。你俩都犟。你有什么事,好好跟她讲。她比你想象的更爱你。你只要记住这一句就行了。”

周也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合上:“她爱我?她爱我就要跟我走。要不然我留下来。没好办法。”

“你们笑话我吧。”周也把脸转向栏杆那排恐龙剪影,“我周也,爱了十年的姑娘,到头来连个伦敦都带不走。”

常莹眼睛一瞪,瓜子皮“噗”地喷出来,正吐在杜森的拖鞋上。杜森翻了个身,没醒,吧唧了两下嘴。

“收回去?”常莹把瓜子往碟里一扔,两只手在睡衣上蹭了蹭,那件旧睡衣袖口全是瓜子屑,“红梅你开什么玩笑?我常莹吐口唾沫是个钉,我给出去的钱,还能再要回来?那我成什么了?”

红梅嘴角一抽。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常莹把存折往红梅那边推,存折滑过碟边,把几片瓜子壳带到了茶几上,“我常莹给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要。我要回来,我成什么人了?我成那种借了别人钱不还、还倒打一耙的人了?我成大胸妇女林桂玲?我成——”

“姐。”红梅把存折又推回去,推得比常莹还用力,存折直接从碟子上面滑过去,压在常莹的瓜子腿上,“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钱,你留着。”

常莹低头看了一眼存折的位置——正好压在她刚嗑出来的一堆瓜子壳上,红封皮上沾着瓜子碎。

“你——”常莹一把抓起存折,瓜子壳跟着飞起来,有几片落在她头发上,她没管,“红梅我跟你讲,你别给我来这套。什么叫我留着?我留着干什么?我一个单身妇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留着钱干什么?买棺材板啊?”

“你有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怎么了?”

“都是男孩。”红梅靠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插进睡衣兜里,那兜浅,插进去半截,大拇指露在外面,“以后办事,娶媳妇,哪一样不要钱?一个儿子一套房,你算算,三套房,得多少钱。”

常莹的嘴张了张。

“你留着吧。”红梅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菜市场跟人讲价,“英子的钱,我给她凑。第一年的,我已经凑好了。下一年的,我有手,有店,有锅。我还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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