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是隋铵今天早些时候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上买的,上面画着帕蒂特星的全貌——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着。明信片的背面,他写了一行字。
镜流把明信片翻过来,看到了那行字。
“师父,谢谢您在这里等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明信片收进了衣袖里。
“字写得难看。”她说。
“我练了的!”隋铵抗议道,“我特意练了好几天!”
“练了还写成这样。”
“这不是……我拿毛笔写字本来就不好看嘛,以前都是用键盘的——”
隋铵忽然闭上了嘴。
以前。用键盘。
他不小心说漏嘴了。
但镜流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词。或者她注意到了,但她选择不去追问。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榕树的树干上,把支离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
远处,恩泽祭的欢庆还在继续。音乐声、笑声、食物的香气、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星球上最普通却又最珍贵的一天。
隋铵也闭上了眼睛。
他靠着榕树,右手搭在毛绒熊的脑袋上,感受着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帕蒂特星的风是温柔的,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每天被师父砍个半死,做难吃的饭,洗很多的碗。下山的时候被人塞纸花,吃很多好吃的,抱着师父赢来的毛绒熊,坐在老榕树下听风的声音。
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由一个不懂如何过日常的人,和一个正在学习如何过日常的人,笨拙地拼凑在一起。
太阳渐渐西斜了。
金色的阳光把老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祭坛脚下。祭坛上还没有点火把,但已经有人在准备了,几个身影正在往祭坛上堆放木柴和干草,为明天的感恩日篝火做准备。
“师父。”隋铵又喊了一声。
“嗯。”
“明天我们还来吗?”
镜流没有回答。
但隋铵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轻得像风一样,如果不是他的耳朵已经被训练得足够灵敏,几乎就要错过了。
隋铵笑了。他把脸埋进毛绒熊柔软的肚子里,闭上眼睛。
榕树上,那只松鼠又跑了回来。它蹲在一根较低的树枝上,手里抱着一颗松果,歪着脑袋看着石凳上坐着的两个人。它大概在想,这两个人为什么能在同一个地方坐这么久,又不说话,又不动,就像那棵老榕树一样,扎了根就不走了。
它大概不会明白,这就是陪伴。
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只是坐在一起,就已经足够。
太阳终于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彩画。祭坛上有人在喊“点火了点火了”,但那不是篝火,而是挂在祭坛四周的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黑暗中一朵朵绽放的花。
“师父,”隋铵说,“灯亮了。”
镜流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