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瞥见来者是李蝉,先是一怔,旋即频频摇头,一阵长吁短叹。
刚萌的杀意,倏忽冰消瓦解,竟无半分脾性留存。
只余下满心不耐,眉头轻蹙,神色无可奈何。
这般撞见,实在有些扫人兴致。
“我要杀你了,怎么说。”
“有何可说?先把你这灵虫收起来!别以为我是真心喜欢借你的名号,在云梧四处行事,我这是有要事见你。”
陈根生收却碎星螳,斜睨其一眼,复又开口说道。
“这里的黑夜中,神识探不了多远,若是有要紧事现在就讲。”
李蝉讪讪一笑,试探问道。
“不杀我了?”
“倒是说。”
李蝉见那漫天可怖的碎星螳隐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番费尽心机,跨界寻来,实有其难言之隐。
他记忆残缺得厉害。
不知从何时起,脑海中便平白无故丢了大段过往。
这些年他辗转流浪于云梧各处,修为虽不曾落下,但识海中那块巨大的空白,却坐立难安。
寻访过无数名山大川,冒险去过几处危险之地,皆是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待在根生身边,怎么看都比自己当个孤魂野鬼要稳妥得多。
无天秘境的阵法笼罩之下,二人的对话不必担心被窃听。
这反倒省了许多遮掩的功夫。
兄弟俩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没了收束。
据他自述,有些事记得清楚,比如蛊道一事,比如陈根生。
但有些事就忘得彻底空白。
而如今,李蝉的主意很简单。
同道人,现在上下皆知,跨界石已将万古第一恶陈根生接引而来。
此事由大乘老祖亲自操办,献祭了秘境百年气运,动静极大,断无隐瞒之理。
两个身份,一明一暗。
李蝉在明面上顶着陈根生的名号,充当日啖元婴三百颗的绝世凶魔。
同道人要的是一尊能镇场子的杀神,又没几个人真见过陈根生长什么样。
只要他把架子端足,把脾气摆够,短期内不至于穿帮。
而真正的陈根生,则继续以李蝉的身份潜伏于暗处,不显山不露水。
如此一来,同道人内门的注意力尽数被假陈根生吸引,真陈根生反倒成了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便腾出了手脚,可以从容探查秘境内的隐秘,乃至借同道人的渠道,接触白玉京降神仙使的踪迹与线索。
李蝉要的,也只是一个契机。
他记忆中缺失的部分太多太要紧。
师门根脚、修行来历、甚至自己为何在云梧,统统如被利刃生生剜去,不留半点痕迹。
李蝉怀疑,自己的记忆被抹除一事,与白玉京脱不了干系。
而同道人内门与白玉京纠缠数千载,暗中截获的仙家秘法、丹方、乃至从降神仙使身上剥离的残余道则碎片,未必没有能修复神魂记忆的法门。
搭上这条线,总好过自己在云梧瞎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