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洲的规矩,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规矩,是境界。
这里的规矩,是传承。
传承是脚印。
一个人走过天地,会留下脚印。
脚印深了,是道。
脚印浅了,是路。
脚印没了,是断了。
这片洲,亿万年来踩了太多脚印。
有的还在走。
有的停在原地。
有的连脚印都被人踩平了。
传承分四种。
真传是活的。
残传是缺的。
死传是断的。
借传是别人的。
张远这三年收的八百三十一片叶子,四种都有。
真传最少。
死传最多。
真传往往藏得深,不在书页里,而在一个孩子握着扫帚的手势里。
残传像一把断刀,缺了一截,但刀背还是热的。
死传只剩下名字,名字本身就成了路。
借传是从前人手里借来的,用完了要还,不还就会变成锁。
张远不挑。
他坐在门槛上,一件一件收下来,像收秋天的落叶。
他不是拿来烧,他是拿来数。
数清楚了,才知道哪一片该落在哪一寸土里。
那一日,他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前。
他抬起手。
识海里那棵树,八百三十一片叶子。
他伸手,摘下最下面的一片。
那不是真的叶子。
是一条路。
一条他这三年,用四十一人、八百三十一道、一条断岳道换回来的路。
他把那一片,按进老槐树的根里。
“这一片,留在这儿。”他说。
赵大山站在他身后。
“先生,这是什么。”
“一条路。”
“您不带走?”
“带不走。”张远说,“路是给别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