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日食还有两天。
神光学院的训练场在清晨六时准时亮起了第一组灵能靶。暗灰色的靶面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边缘刻着十道能量吸收刻度线——第九道和第十道是最高等级,目前只有沈无极那一级的人能打穿。
陈尧站在训练场南端,赤焰猎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赤金色火焰纹路在晨雾中逐条亮起,从刀柄向刀尖蔓延。他的呼吸平稳,每分钟约十二次,每一次吸气时右手掌心的灼痕都会亮一档,每一次呼气时都会暗一档。他在调整灵能路径的输出节奏——赤焰猎刀觉醒后,火焰的穿透力提升了三成,但消耗也多了两成。他需要在日食之前找到持续输出的最佳频率。
预热火针。
赤金色的细针从刀尖脱出,精准地命中五十步外的灵能靶中心。靶面第七道刻度亮了一瞬,然后熄灭。陈尧皱了一下眉。他想要的是第八道——差一个档位。
再来。
第二。赤金色的细针在晨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线,命中同一位置。靶面第八道刻度亮起,持续了约三息后熄灭。陈尧收回刀,右手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灼痕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线,那是灵能路径在高强度输出后的正常反应。
八成了。他低声说,把刀收鞘,走出训练场。
学院北侧的空地上,云阳正在练习千山锁阵。
镇岳纹棍竖在他身前,棍尖点地,泥褐色的五行纹路在棍身表面持续流动,从土黄色到暗金色交替循环。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沉在脚掌后跟,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棍身上的纹路向地面延伸出一圈土黄色的光晕。七道地脉纹路同时从棍尖弹出,以他脚下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延展,在半径十丈范围内形成一张完整的束缚阵网。阵网边缘的土黄色光丝在地面上炸开成放射状的光纹,覆盖了整个训练场北区。阵网持续了约十二息后开始衰减——第七道纹路先熄,然后是第六道,逐层向内收缩。
云阳收回镇岳纹棍,站在原地安静了几息。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残余光纹——那些土黄色的光丝正在缓慢消散,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
十四息。他低声说。比上次多了两息。
他把棍背回背上,转身走回宿舍区。晨雾在他身后重新聚拢,把地面的光纹残余彻底掩盖。
宿舍区的走廊里,霍小玉的房门开着。她坐在床边,澄愈灵杖横放膝上,三颗结晶维持着满格的白光。她的双手掌心朝上放在膝头,白光从掌心自然流淌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缓慢旋转的银白色光晕。光晕的厚度比一周前增加了一倍不止——觉醒之后,她的白光输出已经从升格到了,光是基础能量层就比以前厚了三成。但她在做的是更精细的事。
她在把白光压缩到极致后重新释放,让它在离开掌心后以特定的频率振动。那种振动的频率与隔墙划痕的银灰色光芒同频——她只尝试过一次,在土天下刮脉那晚,她在白光与隔墙之间建立过一次短暂的共振。现在她在复现那种共振,在没有隔墙的情况下,纯凭记忆和肌肉反应。
掌心的白光振动了约三息后开始不稳定。她收回了灵能,微微皱了一下眉。
还需要两天。她轻声说,练习不够。
她把澄愈灵杖竖起来靠回床头,站起来走到窗口。楼下空地上,土天下和土第一正在对着冥寻双铲做最后的打磨。
你把铲尖磨得太薄了——土天下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清晨那种特有的沙哑,日食当天要刮的是锁芯位置的精准界面,不是拿它当刀子捅人!
老子这是防身!万一会长那孙子从墙后面翻出来——
你拿铲子防身?你怎么不拿墨镜砸他?
墨镜也是武器!
……你那墨镜值几个钱?砸了你不心疼?
土第一翻了个白眼,不再接话,低头继续打磨右铲的铲尖。金属与磨石之间出细密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像一只昆虫在远处振翅。
霍小玉从窗口收回目光。她转身的时候看见陈尧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赤焰猎刀挂在腰侧,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练习后的余温。他看到她站在门口,点了一下头——那种极简的、不需要额外语言的确认——然后继续走过去了。
霍小玉在陈尧路过时低声说了两个字:手没事?
没事。陈尧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回答比平时快了半拍。他走过去了,右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确认过灵能路径的通畅。
霍小玉没有追问。
傍晚时分,土天下完成了最后一次铲尖校准。他把冥寻左铲横在膝上,右臂上那层银灰色的纹路烙印在落日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冷光,与铲尖反射的金属光泽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他的等级还停在lv——差一线没能突破lvoo。但那条线在三天前从隔墙上刮下的银灰色粉末被吸入灵能路径后,就已经变成了一道极薄的膜。他知道突破的感觉。他离那道门只差一次重击,像被压在石头下的种子已经顶开了最后一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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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试。他对自己说。然后把铲收好,站起来走回屋里。
入夜。
神光学院进入了日食前最后一夜的宁静。围墙外的巡逻队已经加密到了每刻钟一班,通讯晶片每隔一个时辰同步更新一次各处的准备状态——北域就位、东域就位、南域就位、中域两处就位、西疆通道交界处就位。裂痕的通讯在戌时末传回:雷震已经在通道交界处的驻守点扎营,极西之渊边缘的能量场波动稳定在安全阈值以内,没有异常。
但有一件事没有被写进通讯记录里。
独孤无忧坐在塔楼最顶层的窗台上。断剑横放膝上,五色光晕已经熄灭,剑身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冷光,像月光下的一块旧铁。他已经在窗台上坐了一个时辰了。从他坐的位置可以看见学院的整片南区——宿舍楼、训练场、仓库、围墙——以及围墙外面那片在夜色中无限延伸的冻土荒原。
他的封印感知在夜间总是比白天更敏锐。白天的灵能活动太密集了,学院的灵能靶、训练场的残留能量、人员的灵能路径——这些东西会遮住地层深处的信号。但入夜之后,那些地表噪声逐渐安静下来,他就能听见更深处的东西了。
封印在呼吸。
极北地渊之眼下方的第七层光球在持续脉动,每一息释放一次压制波。西岭裂谷的锚点亮度只有正常值的七成,那个永久损伤在三成的位置依然稳定。南渊沉城的桥接封印之力与灵脉融合成了一体,像一颗埋入地层的心脏。中宫地脉的秦伯灵能在方圆五十里的灵脉系统中持续循环,温驯如河流。极北祭坛遗址的第六柱黑曜石建筑群静默如旧。无名之位的银白色光球满格运转,七层能量循环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态。
他把感知从封印表面向下穿透,穿过第七层光球的银白色表面,穿过白辰残留的封印之力屏障,触及地渊之眼最底层的暗紫色浓雾。虚空魔王已经醒了。呼吸被七层压制到三十息一次,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像一把钝刀在封印膜内壁上刮过,带来一阵极低频的嗡鸣。
他在那片暗紫色浓雾的边缘停留了约五息。
然后他收回感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隔墙。
隔墙后面的心跳今天已经不在他的感知范围里了——从学院到白辰之门的距离太远,封印感知无法跨越灵脉支线那片区域。但他记得那个节律。十息一次。平稳,古老。每一次跳动都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
他在窗台上多坐了一会儿。月上中天的时候,楼下传来敲门声。
独孤无忧翻下窗台,走到门前。门打开,沈无极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一封封好的信件。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纸面,上面没有任何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