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夏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明亮。
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又昏又胀,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可她刚一清醒,下一秒,心脏便猛地一缩,一道近乎恐慌的念头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阿利……
她的阿利怎么样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脚,“咚”的一声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不管不顾,一把拉开病房门,疯了一般朝着icu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冲去。
脚步凌乱,呼吸急促,眼泪还没掉下来,恐惧已经先一步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要去看他。
她要亲眼确认,他还在,他还活着吗?
二十个小时的手术,危险期的十二个小时,大哥那句沉重的“只能看他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搅得她心神俱裂。她不敢想,不敢猜,更不敢面对那个最可怕的结果。
她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
走廊不长,可张子夏却觉得像是跑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硌得生疼,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为了护她而身负重伤的男人。
终于,她冲到了icu门口。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只见两名护士正推着一张移动病床,缓缓从她面前经过。
病床上,静静地盖着一块雪白的布。
那块布,盖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
医院里,这样的景象意味着什么,张子夏再清楚不过。
那是……人已经走了。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大个子护士一边推着车,一边轻轻叹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唉,年纪轻轻的,怎么走得这么快……前儿看着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小个子护士也跟着摇头:“谁说不是呢,这么年轻,还没结婚,还没好好过日子,生命也太脆弱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叹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张子夏的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黑。
全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一块刺眼的白布,和护士那句句锥心的话。
不会的……
不会的……
不会是他。
不可能是他。
张子夏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那股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阿利……
她的阿利……
那个从她出生就抱着她的男人。
那个为她创立盛夏集团、为她留下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男人。
那个在地震来临、巨石砸下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用身体护住她的男人。
他……走了?
他说话不算数。
他答应过她,要疼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
他答应过她,要亲自去找她爸爸,说他们两个人的事。
他答应过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把那句没说完的告白,好好说给她听。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猛地从张子夏喉咙里爆出来。
她像是彻底疯了一般,猛地推开面前的两名护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钻心,可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