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如火烧的脑回路蓦地被注入了一股清水。
面前这个人,并不只是一个犯了错的人。
他是一个犯了错的,将死之人……
一同在游戏里协作闯关,他功劳很大,还受过他的恩惠,但他可能没法再回去了。
别看米璃气成那样,真揍了这家夥,她还得心疼。
颜生默然等待了片刻,发觉溪流毫无动静,抓着他衣襟的手还有松动的迹象。
他睁开眼来。
溪流还瞪着他,但眼里有的不再只是怒火,悄然生出了一些别的。
矛盾丶犹豫丶还有……不忍。
他终是放开了手。
*
颜生出了饭厅,走进楼道,上楼。
溪流跟在後。
上到三楼後,颜生往里走,溪流留在楼梯口。
颜生没有回7号房,直接越过,停在了6号房门前。
但他只停在那里,并不敲门,也不吭声,面朝着门,微低着头。
溪流不知他想干什麽,靠在楼梯间的栏杆上,远远看着。
颜生就站在6号房门的门缝处,单手扶着门框。
他看起来什麽也没做,其实不然。
他知道米璃这回气大了,敲门不会开,喊人也不会理,眼下,他做什麽都会是徒劳。
但他担心,担心这个时刻,她要怎麽度过。
无需进去,无需出现在她面前,只从门缝传出来的细微的声响和气味,就能知道她在做什麽。
他打算就在这里,悄悄守着她。
颜生刚到时,6号房内就传出了刺鼻的酒精味。
一闻就知道浓度很高,不是她平时喝的果汁酒,是高度的烈酒,冰箱里有,但从没见她喝过。
颜生又听到了咕噜咕噜的灌酒声,大口得跟喝白水一样。
很快瓶子喝空了,“踏”地一声被重重放置在茶几上。
继而便是脚步声,深浅不一。从声波的方位可以判断出,米璃走向的方向,是冰箱。
冰箱门被打开了,又一瓶烈酒被取出。
这回米璃不再回沙发,就靠在冰箱旁边的墙上,拧开瓶子就喝。
几分钟,又一瓶空了,瓶子被随意丢到地上,叮叮当当地响。
当米璃再次打开冰箱时,颜生终于忍不住敲门,喊了一声:“璃璃……”
不了解她的酒量,但无论如何,这麽喝不行。
他心揪成一团!
理所当然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是她不愿回应,还是已经听不见……
颜生一脸焦灼,抓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新的一瓶又被打开,灌酒声中渐渐夹杂起喘息声。
许是喝不动了,没过多久,吞咽声停了。
接着,更加深浅不一频率不均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每一步都颤颤巍巍。
她似乎想挪去沙发上,却已无法控制身体。
突然,“咚”地一声,颜生听到她重重倒地,而同时响起的,是玻璃瓶被砸成碎片的声音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