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切身感受,这其实也可以推论。”
米璃微笑着,反问魏沿耀道:“你说,如果一个人的研究只为功利,并非真的乐在其中,他能克服重重困难获得成果吗?”
“我说的,不是文献上的成果,而是科学上的真正的成果,离真理更进一步的成果。”
魏沿耀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後,果断摇头。
“我看难。”
“这玩意儿本来就难于上青天,肯定到处都得碰壁,要不是真的喜欢,不弄明白誓不罢休,哪儿能搞出来东西。”
大胖:“听说过不少为了成绩学术造假的,我看啊,这世上真的能算得上求真者的人,凤毛麟角。”
御姐:“这个观点我同意,一个人之所以是求真者,不是因为高尚的品德,而是源于自身的生物机制。”
“那这就有意思了。”
魏沿耀仰头看米璃,“如果是由生物机制决定,那麽,求真者就只能是天生的,不能是後天培养的?”
米璃浅浅一笑,空灵感的嗓音郑重了几分:
“糟糕的後天环境可能把一个求真者变成求存者,但,再良好的後天环境,也不可能把一个求存者,变成求真者。”
“优秀的科学家,从来都不是教出来的。”
*
“我刚才说,求真,是进化的赠予。”
“是啊,残酷的自然界,怎麽筛选出了这种不利于生存的基因?”
“如果是动物,比如一只羚羊,变异出了使之好奇心旺盛的基因,可能就会因为过于好奇而误入危险区域,被猎杀捕食。这种基因马上就被淘汰了。”
“人类也许是幸运的,在上百万年的进化史中,某个时刻産生了基因突变,出现了一个一到打猎就消极怠工,却整天琢磨隔多少天会下雨的人。”
“而那时,人类已经因为远超动物的协作能力爬到了食物链的顶端,没那麽惧怕危险了,部落里也有了馀粮。于是这个人没有被饿死,还留下了後代。”
“虽然白吃白喝,但那个人和他的後代记录下了每一年的雨季和旱季。很多年後,当人们开始种小麦时,这些记录就派上了用场。”
“呵……”
米璃笑出一声来,“随便编的一个故事,但我想,求真的基因,就是这麽保存下来的吧。”
“求存者生産,供养求真者,求真者偶尔探寻到一些真理,使求存者能生産更多。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人类文明就在这个良性循环里不断前进。”
“动物无法形成这个循环,只能求存。而人类,只有在求真的时候,才超越了动物性。”
“你提到了基因。”
魏沿耀摸着下巴的手骤然一顿,视线忽地投向米璃身後那庞大无际的地基群。
“这些该不会就是……”
米璃:“人类46条DNA链上,基因的个数在两三万的数量级上,这里的地基有三万多条,同一个数量级。”
“可不可以认为,圣地里的每一条地基,就是一种基因?”
“――!”
一种基因!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地基群。
新生的地基已长至上端,伸长停止,高高的金色光柱正逐步失去最初的耀眼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融入四周。
四射的金光渐渐同原本的暗红融为一体,在这片海地之间营造出了一种新的环境色。
新的光照下,一条条螺旋上升的长柱正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大圆球都清晰,每一处连接都清晰,仿佛是要把它包含的所有信息都展开,呈现在眼前。
“圣地,是一个全人类的基因库。”
米璃说着。
她的投影在圣地的外围,而她的人,就在圣地的中心!
“从猿到人,上百万年的进化,人类拥有了这些基因。”
“数万年的发展史,从原始人到现代人,这些基因,是人类立足的根本。”
“然而,公元21世纪发生的那场大筛选,标准不再由大自然来定,而由人来定。”
“这场大筛选选出了有资格成为新人类的人,筛选的唯一标准为”
“――财富。”
“所谓财富,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後自行创造的东西,不由这宇宙天然生成。”
“获得财富,不需要掌握能同宇宙交谈的语言,只需要拥有从别人口袋里拿走钱的能力。”
“求真者,不会成为最富有的阶级,不是这场筛选的幸运儿。”
“公元21世纪,新人类的选拔方式,淘汰掉了求真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