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天气愈恶劣。
冰冷的雨夹雪开始落下,让本就难行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致远没有寻找庇护所,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脚步,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单薄的、来自原来世界的衣物。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不是想避雨,只是身体本能地停驻。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涣散地望着眼前灰蒙蒙的雨幕。
死不了。
那就这样待着吧。
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直到这片荒野找到真正能杀死他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但寒意更甚。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岩壁的另一侧传来。
不是野兽沉重或蹑足的步伐。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轻盈,稳定,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觉。
致远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反应。
来的是什么,都无所谓。
人也好,兽也罢,杀了他也好,或者只是路过。
都无所谓。
脚步声在岩壁拐角处停住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鲁珀族的女性。
白色的长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苍白却线条清晰的脸颊上。
她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服饰,但多处破损,沾满了泥污和已经暗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两把造型奇特长剑,以及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极度疲惫还有未散尽的战斗亢奋,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审视神情的复杂表情。
拉普兰德。
她刚刚摆脱了一小队追踪者的纠缠,身上添了几道新伤,急需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并且远离这片区域。
这处背风的岩壁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然后,她看到了岩壁下坐着的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奇怪的衣物(衣服也会刷新),浑身湿透,坐在泥泞里的黑男人。
最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空洞,麻木,毫无生气,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的出现,都漠不关心。
没有警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就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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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眼神,她见过。
在某些被彻底摧毁了意志的俘虏脸上,或者某些徘徊在生死边缘、放弃了挣扎的人眼里。
但奇怪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也没有长期饥饿的痕迹(虽然看起来很狼狈)。
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等。
拉普兰德的蓝灰色瞳孔微微眯起。
她不喜欢意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一个出现在荒野深处、举止诡异的陌生人,很可能意味着麻烦。
但她同样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