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是人类的极限。三百年要拉三次。”
玄烬嘴角抽了一下:“那三百年后呢?”
“三百年后,”她眨了眨眼,睫毛扫在她自己手背上,痒痒的,“我们再拉一次。”
玄烬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久到张大爷翻了一个身,久到曜在梦里喊了一声“莹”。
然后他笑了。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震,笑得月光都在晃,笑得院外的枣树都跟着沙沙响。
那个笑从嘴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里,眼睛里的冰蓝和暗红都融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暖的颜色。
“好。”他勾紧她的小指,“拉钩。”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铺了满天。
有的很亮,有的很暗,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在眨眼,有的安安静静的。它们都在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看着炕上两个勾着小指的人。
远处,张大爷的鼾声又响起来了,和曜的呼噜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一首跑调的催眠曲。
驴在枣树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然后安静了。
蛐蛐又叫起来了,吱吱吱,吱吱吱,叫得很欢。
星璇靠在玄烬怀里,闭上眼睛。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没有松开。
他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三百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她学会当一个好妻子,够他学会当一个好父亲。
够他们一起看三百次春暖花开——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落在院子里,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够他们看三百次麦子金黄——从播种到收割,从青绿到金黄,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晒麦场上扬起的灰尘。
够他们看三百次大雪封山——天地都是白的,只有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是灰的,灶膛里的火是红的。
够了。
真的够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三百年后,不管变成风还是变成光,我们都要在一起。
然后她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个笑照得很清楚。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玄烬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头发有点乱了,被眼泪打湿了,粘在脸颊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感觉到那皮肤很烫,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烫,还有一点点潮。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呼吸很轻,打在他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拍他。
“傻子。”他轻声说。
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的心口,手攥着他的衣角,嘴角那个笑更深了。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小指,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玄烬闭上眼睛。
三百年。
够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三百年后,不管变成什么,我都会找到你。就像一万年前,我在宇宙之眼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风很轻,光很亮,你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这一万年,值了。
月光从窗户移走了。屋子暗下来,只有炕上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慢慢变得同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潮水涨落,像季节更替,像宇宙里最古老、最恒久的节拍。
窗外,最后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枣树没动,晾衣绳没动,张大爷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也没动。
是树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一闪就灭了,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睁了一下眼睛。
指引者从星璇眉心飘出半个光团,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又缩了回去。
它什么都没说。
(第二部第四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