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内。
周家和沈家人各占一方。
沈晏清弯腰弓背坐在椅子上,低垂首,无人能看清他的神色,肩膀一点一点往下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压着他,一寸一寸地把他按进地里。
安也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抵在额头上,手指抠得很紧,指节泛白,像要把额头按穿。
轻颤的肩膀微微抖动着。
身侧,二舅妈压抑的哭声轻轻传来,每一个声调落在安也心里都重如磐石。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周觅尔不会出事。
可她该怪谁呢?怪沈晏清?还是怪沈家?
怎么怪?
如何怪?
沈晏清承受的苦痛不比她少,她阖上眼,满脑子都是周觅尔跟程迹打游戏时那骂骂咧咧的声响。
那一声声安姐,一声声大嫂环绕在安也心头难以散去。
沈榕罪该万死,可程迹命不该绝啊!
他那样乖巧活泼,单纯又善良,沈榕怎么能将自己的亲儿子也算计进去啊!
手术室内。
医生看着设备上的直线,有些为难地将视线落在穿着白大褂进来的沈观悦是身上:“沈院长,这。。。。。。。。。。。”
沈观悦不忍心看躺在床上的人,红着眼移开眼帘:“我知道,辛苦你们了,直接出去告知家属吧!”
程迹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沈晏清不甘心,不甘心程迹就如此没了,非要将人送进手术室。
“沈董,”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有些无力地唤着沈晏清:“程少,脾脏破裂,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话说完。
沈晏清深吸了口气,将撑着额头的手缓缓移到眼帘上,挡住了滑落下来的泪水。
都怪他,怪他太仁慈,总想留沈榕一命。
也怪他太自负,总觉得自己还在能压住沈榕,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即便翻起风浪他也有能力解决。
可如今,无风无浪也能要人性命。
沈晏清搭在眼帘上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地抖——那种抖很轻,却像一座山正在无声地塌。
再也见不到程迹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大哥长大哥短的程迹了。
医生看着他肩膀在抖,连带着整个背都在微微地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晌都无言语从喉咙里出来。
像是哑了似的。
苦痛遏住了他的咽喉,让他难以启唇。
“沈董,您节哀。”
这夜,沈晏清脚步沉重从长廊离开。
蹒跚前行的步伐像是耄耋老人在进行人生最后一场长途跋涉,沈观悦在走廊尽头扶住他,让他去见程迹最后一面。
直至沈晏清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处,另一扇手术室的门才推开,周家人急哄哄的迎上去。
一声声如何询问出来。
“万幸断的是肋骨,不是脊椎,已经在缝合了,只是这次受伤以后要格外注意休养。”
一声声幸好从周家人口中冒出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