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怪物是怎么袭击你的?”海潮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言一出,徐娘子立即变了脸色。
方二郎眉间闪过不悦:“家嫂昨夜受了惊吓,才缓过来些……”
“无妨,”徐娘子道,“我已好多了。”
她转向海潮:“昨夜梳洗罢,我屏退了婢女,正要就寝,忽然听见有人敲窗……因为是在客舍,我以为是什么狡童闹着玩,便唤外间的婢女,想叫她去看看,可唤了几声都无人应……”
想起当时的情形,她似乎仍有些不寒而栗,声音也颤抖起来。
方二郎向她走近了两步,轻轻托住她的手肘,似乎生怕她晕倒:“阿嫂,若是不想回忆……”
徐三娘轻轻推开他的手:“无碍的。”
她继续说道:“我心下觉着古怪,但也只当是婢女有事离开,并未多想,对那敲窗之声不加理会,心想那人自讨没趣,自会离去。过了一会儿,敲窗之声果然停了,我放下心来,谁知就在这时,窗闩忽然落在地上,一股狂风将窗户猛然吹开……
“我急忙呼唤婢女,仍旧无人理会,我只好大着胆子下榻去关窗,谁知走到窗边,便看见了他……”
“那怪物就站在窗口?”海潮问,“它做了什么?”
徐娘子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放在心口,紧紧揪住帕子:“我忍不住惊叫起来,想要夺门而逃,可我吓得浑身瘫软,那门闩又很紧,怎么也打不开。那怪物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呜咽之声,便从窗户里爬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就把你强行带走了么?”海潮见她那么害怕,有些不落忍,但为了寻找线索,还是硬硬心肠继续问。
许娘子捂住嘴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哽咽:“他并未立即带我走……进屋之后,他将我逼至墙角,朝我伸出手,摊开掌心,上面有一样东西……”
徐娘子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海潮也紧张起来:“是什么东西?”
“望小娘子!”方二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伸出胳膊,似乎想将长嫂护在怀中,但还没碰到她便收回了手。
“我没事,”徐娘子道,“一吐为快反而舒畅些……”
她看向海潮:“那东西大约一拳大小……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很昏暗,看不太清楚……”
她的脸色白得简直发青:“但是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气,那东西血淋淋的,他手上也黑乎乎的都是血……”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海潮头皮一阵阵发麻,难怪昨晚徐娘子的求救声那么凄厉,任谁遇上这种事都要吓掉半条命,她还能清醒着等人来救已经算得胆大了。
梁夜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此时方才问道:“敢问徐娘子,昨夜可是第一次见到那怪物?”
徐娘子一怔,飞快地瞥了眼方二郎,随即道:“是……是第一次……”
梁夜不置一词,只是点了一下头。
方二郎却道:“望公子此言何意?莫非你以为家嫂与那怪物有什么牵扯?”
不等梁夜说什么,海潮道:“我阿兄什么时候说徐娘子和怪物有牵扯?就问问怎么了?”
方二郎脸一沉,与方才那个温润谦逊的郎君判若两人。
徐娘子连忙道:“二郎,望公子并无此意,他们是我救命恩人,你不可失礼!”
“阿嫂教训的是……”方二郎瞬间恢复如初,向梁夜和海潮歉然道,“在下关心则乱,多有冒犯,还请两位见谅。”
仿佛刚才的变脸只是他们的错觉。
海潮冷着脸不愿搭理他,对她无礼就算了,竟敢欺负小夜,她可没那么大度。
徐娘子见气氛尴尬,只好岔开话题:“对了,两位打算在凉州城逗留一段时日么?”
她显然已经打听过两人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海潮点点头:“待个六七日吧。”
“那便好……”徐娘子微垂秀颈,低声道,“三日后的喜宴,请两位务必赏光……”
海潮与梁夜对视了一眼,爽快地答应下来,又道了恭喜。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方二郎的神色,觉着有些僵硬不自然,又想起方才方二郎对阿嫂的各种回护,心里忽然一动。
她如今在男女之事也算是略有经验了,很容易看出这方二郎的异常,不禁暗暗吃惊,这人难不成对自家嫂子……
正胡思乱想,徐娘子起身告辞:“望小娘子在客舍安心养伤,我等就不在此妨碍小娘子修养了。”
“徐娘子何时进城?”海潮问。
徐娘子道:“稍后便要启程了……”
方二郎微微蹙眉:“说起来,昨夜的事我已派人快马去禀告阿兄,按说他也该到了,怎么这时候还不见人?”
一边说一边转头觑嫂子的脸色,眼中闪烁着兴味。
徐娘子目光闪动了两下,垂下眼帘:“郎君军务繁忙,些须小事,本不该惊动他。”
“阿嫂昨夜死里逃生,怎么能说是小事!”方二郎义愤填膺道,“阿兄也真是……”
海潮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喊道:“二郎君,二郎君——”
方二郎道:“何事?可是阿兄到了?”
一边说一边拔步走向门外。
那奴仆道:“大郎君听闻徐娘子遇险,当即准备快马加鞭亲自出城,可才出府,便有人来禀,昨夜城中出了桩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