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侧三丈之内,只有一道呼吸。
轻浅,平缓,是个女子。身上没有半分杀机,也没有禁制波动。
他缓缓掀开眼帘。
入目是简朴的竹舍,天光自窗棂斜斜漏入,浮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手肘撑着膝,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陌生之地,陌生之人
最后的记忆,是献祭、崩碎、破虚、濒死坠落——此后一片空白。
云澈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瞬,他强撑着伤体,骤然暴起!
嗤——
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直冲脑海,眼前猛地一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瞬间密布,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瞬息欺近,一手锁向少女咽喉,将人牢牢制在身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别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沈梨一个激灵惊醒,先是茫然,待看清锁着自己的人竟是那个昏迷的家伙,一双眼睛瞬间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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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半点不惧,反而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你这人有病是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又气又委屈:“阿黄把你吞进来的时候,你就剩最后半口气了!是我一路把你背回来,是我师傅出手救的你!你倒好,眼睛一睁,手就架到我脖子上来了——你的良心,是被阿黄一并吃了吗?!”
云澈:“……”
锁着她咽喉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理亏。
可那也只是半分。他神念勉强铺开,将整间竹舍又扫了一遍——没有埋伏,没有禁制,少女身上确实只有一腔又气又恼,并无半分恶意。
饶是如此,他那只手,在警惕之下依旧没有彻底松开。
就在这僵持之间——
吱呀。
竹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倦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先在空了的竹榻上一顿,又慢悠悠地移到被挟持的妹妹身上,最后,落在云澈那张惨白却戒备到极致的脸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就好像,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醒了?”沈倦甚至还抽空点评了一句,“比我估摸的,早了两个时辰。”
“哥!你还说!”沈梨怒道,“快让他放开我啊!”
沈倦却倚住门框,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开口相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澈。
与他视线交汇,云澈沙哑沉声道:
“你是何人?”
沈倦也不与他废话,只自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盒,指尖轻轻一挑。
盒盖弹开的刹那——
一缕清醇到了极致的药香,缓缓弥漫开来。
嗡。
云澈枯竭的经脉、空荡荡的气海,乃至神魂深处那片献祭后留下的冰冷空洞,竟在这缕药香入鼻的瞬间,齐齐出一声近乎饥渴的颤鸣!
浑身上下每一寸干涸的根基,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锁着沈梨的手指,也随之悄然收紧。
“接着。”
沈倦捏起盒中那枚莹润流转的丹药,看也不看,随手朝他一抛。
“师傅让给你的,有养伤涪灵之效,啧,连我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
他阴阳怪气道,“你伤势太重,这乾坤神源丹可是用根源之息,附以天财地宝,由师傅以独门秘法亲手炼制。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云澈一手仍锁着沈梨,另一手凌空一抄,将丹药稳稳接入掌中。
内蕴根源之息?
丹药入手温润,他垂眸盯着看了几秒,又抬眼,将倚门而立的沈倦,缓缓扫了一圈。
那人始终没有靠近,没有出手,气息闲散,却偏偏看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