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像是忽然想起,自袖中摸出一枚指环,随手抛了过来。
云澈抬手接住。
指环入手微凉,色泽古朴,通体不见半分光华,唯有内圈刻着一圈极细、极晦涩的纹路,神念刚一触及,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此物名唤光戒。”沈倦淡淡道,“戴上它,可替你遮蔽因果,敛去气机,不被『命运』层面的推演锁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遇上真正通天的存在,或是一些特殊情形,它也未必能完全奏效。”
遮蔽因果——
不被“命运”锁定——
指尖捻着那枚指环,云澈的眸光,却在这一瞬,悄然一凝。
逃亡途中,他的神魂深处,始终悬着一缕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窥视感。
那感觉极淡,却甩不脱、斩不断,如同隔着万千枝干世界,有一双眼睛,正沿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轨迹,遥遥俯瞰着他。
如今想来,那多半,便是荼芯圣祖的命运长河。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傅,竟连这一层,都提前替他想到了。
云澈不动声色地将指环套上指根。
嗡。
一缕极轻的波动荡开,那柄悬在神魂深处、令他寝食难安的“目光”,竟如被一层无形的帷幕隔开,刹那间褪去。
他垂下的眼帘深处,惊澜微伏。
这位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了,你就在这儿安心歇着。”沈倦拍了拍手,转头朝门外走去,“梨儿,走了。”
“啊?”沈梨一脸不乐意,鼓着腮帮子,“凭什么啊,这可是我的房间!我那些晒干的灵花、我攒的……”
沈倦头也不回,反手抛过去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沈梨手忙脚乱地接住,鼻尖一动,到了嘴边的抱怨戛然而止。
“……咳。”她清了清嗓子,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揣进怀里,一边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也罢也罢,本姑娘心善,就再让他住上几天好了。”
说着,她捏起一块糕点丢入口中,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一脸餍足。
云澈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神,莫名松了半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就在房门将合未合之际,沈倦却忽然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师傅还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不过,得等你的伤养好了七八成,才能给你。”
云澈:“?”
没等他再问,房门便已轻轻带上。
简洁清净的房间内,只剩他一人。
“主人。”
逆劫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你现在,怎么样了?”
云澈闭目内视,将自身状态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不太好。三枚祖源献祭的代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填回来的,只能慢慢温养。”
“连主人都要慢慢调养……”逆劫轻叹了一声,“换作旁人,这么折腾,怕是早就死上好几回了。能从那三个怪物手底下逃出来,不付出点代价,本就不可能。”
“如今的局面,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上太多。”云澈语气平静。
“那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丫头,倒不像是坏人。”逆劫话锋一转,却又立刻沉了下来,“可为了混沌世界,主人不可能轻易信任何人——哪怕他们,真与鸢离圣祖有关,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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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澈不置可否。
“那刚才的那两人,还有他们的师傅呢?”逆劫凝眸,话音一转道:“主人怎么看?”
房间里静了片刻。
云澈缓缓摇头。
“看不透。”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幽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绝非常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有些虚的手掌。
“愿意耗费这般代价替我疗伤、稳我根基,又早早备下对症的丹药、挡灾的光戒……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唯一的解释,是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种他感兴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