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荒谬的提议,也亏这个厚脸皮说得出口。
她内心一阵腹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无伦次地拒绝:“不用,真的不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年轻康复师的慌乱无所遁形,眼神飘忽,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莫少商直勾勾看着她,眉峰轻轻一挑,未作声。
温意浓轻轻咬了下唇瓣。
想直接离开,可飞机上的过道本就狭窄,莫少商挡在通往客舱的必经之路上,身形颀长挺拔,像一株生长在极寒地区的冷杉,几乎将所有空间压榨光。
她被困住了,走不掉。
像一只可怜的小虫,被无形的蛛网缠绕束缚。
周围的空气愈发微妙,稀薄。
突兀又幸运的,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过道里紧绷的安静。
是乘务组长从走廊尽头缓步而来。
飞机已经开始下降,Marry是来例行提醒降落事宜的。
走近后,看见莫少商和温意浓,Marry明显愣了下,脚下步子微顿,但诧异只在瞬间,很快她眼底便浮现出了然,面上恢复一贯的温和恭谨。
Marry并未多言,只是得体地垂下眼,笑道:“先生,温小姐,飞机即将开始下降。为了二位的安全,请先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Marry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温意浓悄悄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道黏在她身上的灼人视线,挤出微笑,回Marry道:“好的。”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一下披肩,硬着头皮与莫少商擦肩而过,返回了休息区。
客舱里播放的轻音乐早已更换曲目,轻柔而舒缓。
温意浓脸颊热热的,心脏也依旧不听话地狂跳,无法被音乐安抚。她坐回皮质座椅,正准备翻翻杂志转移注意力,身侧的位置微微一沉。
与此同时,熟悉的雾凇气息席卷而来。
有人在她身旁落座。
温意浓身体僵了僵,随后便屏住呼吸,刻意不看不听不关注,低头系自己的安全带。
然而,即使身侧无声无息,属于他的存在感和压迫感,依然强烈到令人无法忽略。
千丝万缕,侵蚀着她的神经。
安全带的金属扣件冰凉滑腻,不停在指尖打滑。
温意浓反复尝试,那卡槽却像在跟她作对,几次滑脱,怎么也扣不进去。
可人越是着急,手指就越不听使唤。
眼看着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高度,自己还没扣上安全带,温意浓顿时更慌了,急得额头上渗出薄薄细汗。
就在这时,身旁阴影倏然覆近。
温意浓眸光微闪,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清冽如雪松冰海的气息已经全面笼罩过来。
莫少商倾身靠近,手臂从她身前轻轻越过,接过了她手中不听使唤的金属扣。
短短刹那间,那几只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滑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战栗。
温意浓心尖瞬间一颤,本能地掀高眼睫。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后浓密的睫毛,和睫毛投落在面部的浅影,近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耳廓,冷硬的西服面料摩挲着她裸露的手臂肌肤。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却又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咔擦”一声,安全带稳稳扣入卡槽。
莫少商慢条斯理地坐正身体,视线却依然笔直落在她身上,眸光深不见底。
令人心悸的距离总算被拉开,温意浓如蒙大赦,好一会儿才很轻地挤出三个字:“谢谢您。”
莫少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散漫的弧度:“不用客气。”
*
又过了约半个钟头,飞行宣告结束。
“云鹰”公务机平稳降落在南津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开启,晚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海滨城市独有的湿润和微凉,驱散了机舱内暧昧燥热的氛围。
停机坪旁的空地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静候多时,车身光洁如镜,反射着机场明亮的灯光。
林恪早已先行一步,去与地面人员做简短交接。
温意浓跟在莫少商身后步下舷梯,沾染凉意的夜风让她的大脑清醒不少,她甩甩头,将心中的重重悸动暂时按捺,坐进车厢。
车内弥漫着顶级皮革和淡淡雪茄混合的气息,空间宽敞静谧,与世隔绝。
待林恪也上车后,司机发动了引擎。
车辆缓缓从机场驶离,眨眼就被浓郁的夜色吞噬。
车内很安静,好一阵子都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