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去拨急救电话,江闽蕴顺势把额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握着手机的手腕。
“不、不用打、我、我想躺一会,休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粗粝的发梢不停蹭着李施惠的侧颈,温热的气息顺着李施惠的领口向里延伸,半边身体压在李施惠泛酸的肩膀上。
李施惠泛起一股痒意,只好揽着他的肩膀给他顺背,另一只手轻轻挣开他,把手机放好,拿出钥匙开门。
她没法判定江闽蕴受伤的真假,只能找个地方看看,无奈地说:“你先进来吧。”
李施惠打开门,扶着江闽蕴走进她家,这个两居室被她改造成一间书房一间卧室,李施惠不可能让江闽蕴直接躺在她床上,书房也没床,只好让他躺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江闽蕴身材高大,躺下去后滑稽地长出一截腿,李施惠挤着他坐在沙发边沿,手搭在他胸口问:“这里难受?”
她掀起他的衣角,也没有多想,单纯是去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开裂之类的情况,江闽蕴却反应激烈,面露羞涩地把衣服扯下来。
在私人病房的洗手间里,江闽蕴观察过三十岁的自己,某些地方差强人意,但另外一些,比如腹部,只有一层不够健美的腹肌,而且随着他住院时长越来越薄。
有点拿不出手。
李施惠这才意识到不对,现在的江闽蕴已经不是和她朝夕共处多年的伴侣,而是一个十八岁只把她当朋友的男孩,于是立刻把手弹开,站起身,指了个方向:“你……你要不要去洗手间看看伤口的情况,不舒服我们就回医院去。”
身边下陷的一块温热突然消失,江闽蕴又有种说不出的后悔,他躺在那里,仰面看着李施惠,一手卷起衣摆,露出伤口,可怜兮兮:“我走不动,麻烦你帮我看看吧。”
李施惠只看了一眼,立刻针扎似的挪开眼,呼吸瞬间不稳。
“没什么事,应该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施惠嘴上在回话,视线却是一个劲盯着地板。
李施惠完全想起来了,当年喜欢上江闽蕴,除了他的确对她很好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总是做一些让她误会的事。
说得通俗点,就是江闽蕴总是有意无意地勾引年少无知的她。
李施惠从来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喜欢上长得帅,身材好,又对她好的他,实乃人之常情。
在江闽蕴不乱发脾气时,两个人在性生活方面一直不断钻研又十分合拍,甚至偶尔江闽蕴长时间在外地拍戏,而她闲下来时,李施惠也会为了春宵一度飞过去陪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个稳重的成年人,在心智上就远比十八岁的少年成熟得多,不可能会轻而易举受到他的蛊惑。
李施惠伸手把江闽蕴的衣服扯下来,努力做一个知心大姐姐:“没事,别着凉了。”
江闽蕴:……
他的身材果然很差劲。
十八岁的时候,江闽蕴还在做模特,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很少,他也不知道三十岁的江闽蕴是如何堕落,反正他醒来后看见镜子里的男人的确胖了很多。
李施惠见他也不咳嗽了,神经终于松懈,连日奔波的疲惫开始反噬,她坐在不远处餐桌边的椅子上,缓慢地说:“你可以在这休息一下,我现在打电话让小方来接你。”
她不想应付他,只想睡觉。
江闽蕴看得出李施惠的敷衍,实际上自醒来后,李施惠每每面对他都是这副冷淡的样子。
又要赶他走,难道他是什么垃圾吗?
其实十八岁的江闽蕴丝毫不意外那个一无是处而又无比脆弱的男人会失去像李施惠这样出类拔萃的朋友,毕竟一个赚着微薄片酬还被骗得精光连大学生都不是的老废物,自然配不上名校博士毕业在大学做教授的精英。
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不是那个人。
他会对李施惠很好,也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如初。
江闽蕴仰头看着天花板,李施惠住的地方不算很好,天花板上有一点泛黄的霉斑,不过这里离明城大学仅一条马路的距离,选址倒也十分合理。
如果他有更多的钱,或许就可以帮她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
“李施惠,你现在在明城大学当老师,教什么专业?”
“自动化。”
“很厉害。”江闽蕴由衷称赞,语气满是崇拜,“你能读完博士,还能做大学老师,真的很厉害。”
李施惠正在给江闽蕴倒水,闻言手忽而一歪,温水便从饮水机中滋向她的手背。
她鼻尖一酸。
对于十八岁的江闽蕴来说,她做老师是一件很厉害的事,但是对于三十岁的江闽蕴来说,她的工作却看起来毫无价值。
真可笑。
李施惠擦了擦手,把水放在江闽蕴身边的茶几上,随意说:“喜欢这个专业就不那么难。”
江闽蕴翻身坐起,讨好地看着她:“做老师,是不是很辛苦?”
李施惠摇摇头,客气地回答:“工作嘛,都差不多。”实际上忙得要吐血了。
江闽蕴不喜欢李施惠这种回答了好像又没有回答的话。
刚刚他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明明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暖香味,可十多年后的她却对他没有任何亲近感。
他为什么会和李施惠疏远?江闽蕴想不到任何理由。
江闽蕴突然对那个男人生出恨铁不成钢的厌意,脏而无用,如果是他的话,死皮赖脸都会赖在她身边才对。
他拿起李施惠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就听见李施惠已经在给他助理打电话:“嗯,你来我这接他一下。”
李施惠挂断电话,转过身像普通朋友那样对他解释:“我很累,想睡一会,没空招待你。你先回家休息吧,我们以后有空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