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李施惠面前变成了一块可恨可憎的牛皮糖,黏软温柔而又刀枪不入,无坚不摧,以至于让李施惠用尽全部力气和技巧也无法再攻破。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接住我,接纳我?
江闽蕴?
为什么要在我喜欢上你之后,喜欢上别人?
江闽蕴?
为什么喜欢上的人偏偏要是我救回来的梁辛玉?
江闽蕴?
李施惠动了动嘴唇,提不起微笑,说不出挽留,只好说再见。
也只能说再见。
“那,江闽蕴,再见。”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脚步声干而脆,像踩碎心脏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黑暗楼道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弱。
江闽蕴一直站在门口,维持李施惠离开时的僵硬姿态,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
身上无数被踢打,切割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像火在他身上烧。
他弯下腰,收拾李施惠掉落在地上的菜肴。
都是她喜欢吃的,让江闽蕴不可避免地想起李施惠坐在他对面吃这些菜肴时鼓起的柔软脸颊。
下次看到会是什么时候,还是永远不见。
一双漂亮的皮鞋从楼上走下来,出现在他面前。
江闽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知如此。
他不紧不慢地把那些本该被放进盘子加热摆放在餐桌上的佳肴用手一点一点抓进破裂了一个小口的塑料袋里。
最终还是梁辛玉先开口:“你为什么要骗她?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朋友了?”
江闽蕴没有说话,他的手上沾满红油,在微弱暗光中像流动的鲜血。
梁辛玉注意到,有些害怕地绕开他,往楼层下方走了两步,做出随时撤离的姿态。
直到江闽蕴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才慢慢站起来,他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像个变异的僵尸,俯视她。
红油顺着江闽蕴的指尖,一点一点滴落,漂浮在他脚边的积水里。
梁辛玉不免被江闽蕴的的眼神恐吓,用一种极其幼稚地口吻虚张声势般大喊:“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不就是喜欢她?爱她爱得要死了吧?干嘛还拿我当挡箭牌!懦夫!”
她又后退了几步,想像斗牛士一样疯狂抖动手中的红布激怒江闽蕴,却发现那头牛是个瞎子,周身没有丝毫如同寒假那夜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杀气。
只有死寂。
他喜欢李施惠吗?
在梁辛玉喊出那个问题的一瞬间,连江闽蕴的内心也开始地动山摇。
但是他心知肚明,在他还没有想清楚或者意识到自己对李施惠真正的感情之前,他已经把李施惠彻底地推出了自己的世界,用一种抹黑自己的下流方式。
他真的在意林至承或者梁辛玉吗?
在围绕着李施惠公转的世界里,他真正丢失太阳的原因仅仅是他本就是个不配得到太阳照拂的人。
逼他认清这个事实的并不是暴力殴打他或者假意关怀他的任何人,而是太阳本身。
在李施惠说完再见转身的那一秒,支撑穷人艰难度日的最后一枚硬币,迷失沙漠的旅人携带的最后一滴水,牢牢吸附太阳的最后一丝引力,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是她先切断了与他的引力,然后将他弃置在渺茫宇宙里孤独漂浮。
江闽蕴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阴冷而又绝望的笑容。
不知道是哪处伤口的血流出来,把他裹着伤口的口罩浸染成深红色。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梁辛玉的身影,但那双黑色眼睛里迸发的情绪却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黑暗之中,江闽蕴左眼下方的红痣在泪光里泛出微光,刻入梁辛玉的视网膜。
这是梁辛玉人生中唯一一次看见江闽蕴的眼泪。
在逼近爆炸的杀意里,江闽蕴克制了绞死她的冲动,将一个跳梁小丑关在门外。
“砰——”
那扇曾经被李施惠抱着走进的门在梁辛玉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一阵挟裹雨丝的凉风从窗外吹拂进来,吹起梁辛玉嘴角的一抹笑意,又吹散。
彻底击溃看似无坚不摧的江闽蕴,不停蚕食他的痛苦,梁辛玉感到一丝索然无味,就一盘难以攻克的游戏,历经千磨万难终于通关,却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下一个又该是谁呢?
那个女人又出现在客厅里,站在李施惠房间的门前,不知在说些什么咒语。
江闽蕴已经学会无视她,推门走进李施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