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天都内城灯火辉煌,可客栈所在的这片院落区域,却安静得只剩风穿过竹林、拂过莲叶的细微声响。马车停在院外,沈墨当先下车,目光在院墙阴影处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引着众人走进庭院。
“有人来过。”云潇与他并肩,传音道,清冷的眸子瞥向左侧回廊的廊柱。
“嗯,还不止一拨。”沈墨微微颔,声音平静,“气息很淡,手法专业,应该是听雪楼的探子。另一股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阴冥死气,是阴冥宗的人。倒是补天阁,没有留下痕迹。”
苏璎打了个呵欠,紫色宫装拖曳在地,慵懒道:“拍下两件重宝,被人盯上很正常。需要我帮忙清理一下这些烦人的小虫子么?”
“不必打草惊蛇。”沈墨摇头,推开主屋的门,“让他们看着好了。陆子鸣,让你留在客栈的三名护卫提高警惕,阵法全部开启,明暗哨安排好。”
“好嘞,大哥放心!”陆子鸣立刻拍胸脯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他虽有些纨绔气,但在涉及安全这等正事上,倒也毫不含糊,指挥护卫布置阵法岗哨,显得颇为熟稔。
金多多和慕容枫去处理拍卖会后续的琐事,并打探各方对今晚拍卖会的反应。沈墨、云潇、苏璎则进入布置了隔音、防护、隐匿多重阵法的静室。
静室中,沈墨先将那株装在玉盒中的“阴阳并蒂莲”取出。玉盒打开,一股清冽而玄奥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莲花不过巴掌大小,一茎双花,一黑一白,花瓣上流转着阴阳二气,彼此缠绕却又泾渭分明,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阴阳循环,散着令人心悸的道韵。仅仅是靠近,沈墨就感到丹田内那小小的阴阳鱼雏形微微颤动,传来渴望之意。
“品质极佳,蕴含的阴阳本源之力十分精纯。”苏璎看了一眼,点评道,“以此物辅助,你丹田那点阴阳雏形,应该能初步稳固成形,甚至演化出几分妙用。不过,直接炼化有些浪费,最好能辅以其他调和药性的灵物,炼成‘阴阳玄丹’,效果更佳,也更温和。”
沈墨点头:“苏姑娘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我这有一份‘阴阳玄丹’的古方,所需辅材,除了主药阴阳并蒂莲,还缺‘千年玄阴草’、‘万年朱果’、‘地心玉髓’三样。千年玄阴草和万年朱果虽珍贵,但以天都的繁华,应不难购得。只是地心玉髓……”
“地心玉髓?”苏璎挑了挑眉,“这东西可不常见,是淬炼土行法宝、炼制高阶土属性丹药的顶级材料,也能调和阴阳,稳固丹炉。万宝阁今晚拍卖名录上似乎没有。不过,瑶光圣殿的库藏里或许有存货,我可以传讯问问,看能否换来一些。”
沈墨略一沉吟,没有立刻答应。苏璎身份神秘,与瑶光圣殿关系匪浅,但欠下人情,将来恐有因果。不过眼下提升实力迫在眉睫,地心玉髓确是关键。
“如此,有劳苏姑娘。需要什么代价交换,或灵石购买,但说无妨。”沈墨道。
苏璎摆摆手,不在意道:“一点地心玉髓罢了,算不得什么。就当是……预付日后探索那上古传送阵的报酬好了。”她美眸流转,意有所指。
沈墨不置可否,将阴阳并蒂莲小心收好,又取出那块“混沌元晶”。混沌元晶约莫拳头大小,外表灰扑扑毫不起眼,但神识探入,却能感受到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微缩的混沌旋涡,不断吞吐着最原始的混沌气息,沉重、古老、仿佛能同化万物。
“好东西。”这次连苏璎都露出些许认真之色,“混沌元晶,即使在混沌初开的秘境中也极为罕见。这块元晶内蕴的混沌本源相当浓郁,且属性中正平和,并非狂暴混乱的那种,正好适合你用来稳固和滋养那方小世界。不过,直接吞噬炼化,以你目前的修为和对混沌大道的理解,恐怕会有些吃力,甚至有被混沌同化的风险。最好是先以法力温养,引动其气息慢慢滋养小世界,待你阴阳雏形稳固,对混沌理解更深一层,再尝试吸收核心本源。”
“我明白。”沈墨点头。他修炼《混沌开天经》,深知混沌的可怕,看似万物之始,蕴含无尽生机,但也同样代表着无序、湮灭和同化。没有足够的掌控力,贸然吸收高阶混沌宝物,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将混沌元晶托在掌心,闭目感应。丹田深处,那方被混沌雾气包裹的雏形小世界微微震动,传出一股清晰的渴望。沈墨尝试分出一缕极为细微的混沌法力,小心接触混沌元晶。
“嗡——”
混沌元晶表面灰光一闪,那缕法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吸收。元晶内部,似乎有某种沉睡的意识被惊动,散出一丝苍茫古老的气息。沈墨心神一凛,立刻切断联系,将元晶放入一个特制的、刻满封禁阵纹的玉盒中。
“果然不简单。”沈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元晶内部,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意志’或者说是‘先天烙印’,虽然沉寂,但位格极高。直接炼化,确实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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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先天烙印?”苏璎眼中异彩一闪,“那价值就更大了。若能参悟其中烙印,对你理解混沌大道有不可估量的好处。不过,也更危险。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云潇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清冷的眸子里藏着担忧。沈墨的路,似乎越走越艰险,牵扯的层次也越来越高。星云道尊,补天阁,混沌元晶中的先天烙印……这些,都已远普通化神修士的范畴。
“叶红鱼提到的合作,你打算如何?”云潇轻声问道,将话题拉回现实。
沈墨将混沌元晶的玉盒也收起,沉吟片刻,道:“叶红鱼的话,真真假假。关于墨辰和上古传送阵的线索,很可能确有其事,否则补天阁没必要大费周章。但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探索遗迹、寻找墨辰那么简单。星云道尊……补天阁对星云道尊的了解,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们看中的,或许是我身上的混沌星云印,或者是我修炼的混沌传承与星云道尊可能存在的联系。”
“与虎谋皮。”云潇总结道。
“不错。”沈墨承认,“但星云道尊的线索,对我至关重要。混沌星云印的后续功法、混沌大道的更高层次、甚至我穿越与此界的关联,都可能与此有关。墨辰的行踪,我也很在意。他引走了听雪楼和阴冥宗的主力,某种程度上算是帮了我,而且他身上秘密也不少。”
“所以,你倾向于答应?”云潇问。
“不是答应,是‘有限度’的接触和利用。”沈墨目光深邃,“叶红鱼给了传讯玉符,说明她预料到我会犹豫,也给了我讨价还价的空间。我们不必立刻拒绝,可以先提条件,试探他们的底线和真实目的。比如,要求共享所有关于星云道尊和那处遗迹的情报,要求探索行动的主导权或至少平等决策权,要求他们先提供一部分遗迹所在地的详细资料和安全路径。同时,我们要加快提升实力,尤其是我的阴阳雏形稳固和小世界的成长。只有我们自己实力足够,才有资格在合作中争取利益,避免被当成棋子或探路卒子。”
“另外,”沈墨顿了顿,“天骄大比在即。叶红鱼说大比之后补天阁可能就要组织人手前往,这意味着大比期间,他们可能还会有所动作,或者,大比本身,就与他们的某些计划有关。我们必须在大比中取得足够好的名次,获得进入‘天元秘境’的资格。我总感觉,天元秘境中,或许也有与星云道尊相关的线索。真武宗、无极剑宗、瑶光圣殿这些顶级势力,传承久远,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苏璎饶有兴致地听着,接口道:“天元秘境……确实有些传闻。据说里面不单单是灵气浓郁、天材地宝无数那么简单,还残留着一些上古甚至更久远时代的遗迹碎片。历代进入其中的天骄,偶尔有人得到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传承或物品。补天阁对那里有兴趣,不奇怪。不过,想在天骄大比中脱颖而出,可不容易。这次来的,可都是各域的顶尖妖孽,不少人都卡在化神圆满,积累深厚,就等着在大比中搏一个突破炼虚的机缘和气运。你虽然根基已固,但毕竟刚入化神圆满不久,与那些沉淀数十上百年的老牌天骄相比,法力积累和战斗经验或许还有差距。更别提,还有听雪楼、阴冥宗的人虎视眈眈,大比之中,他们未必不会下黑手。”
“我知道。”沈墨平静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要闭关。阴阳并蒂莲需尽快炼制成阴阳玄丹服用,稳固阴阳雏形。混沌元晶也需以秘法慢慢引动,滋养小世界。同时,继续修炼《混沌开天经》和《太上斩魔剑经》,磨砺剑意,推演神通。大比之前,我必须将状态调整到巅峰,并尽可能提升一丝实力。”
他看向云潇和苏璎:“我闭关期间,外面就劳烦你们和金多多、慕容枫多费心了。陆子鸣那边,可以让他帮忙收集地心玉髓和其他所需辅材,他陆家的渠道应该比我们更广。另外,注意听雪楼和阴冥宗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与补天阁之间,是否有隐秘联系。叶红鱼今晚故意提及星云道尊,又卖我个人情,或许也有挑动我与听雪楼、阴冥宗进一步对立的意思,想让我吸引火力,方便他们暗中行事。我们不可不防。”
云潇点头:“你放心闭关,外面有我。阵法我会亲自加固,苏姑娘……”她看向苏璎。
苏璎嫣然一笑,慵懒中带着几分锐利:“我既然说了对那传送阵有兴趣,自然不会让你在探索前出事。放心,有我在,除非炼虚老怪亲自出手,否则,宵小之辈,翻不起浪。”
“多谢。”沈墨郑重抱拳。
计议已定,沈墨不再耽搁。他带着阴阳并蒂莲和混沌元晶,进入了静室最深处的密室,开启所有防护和聚灵阵法,准备开始闭关。
云潇和苏璎退出静室。云潇去安排院落防卫,并与金多多、慕容枫沟通后续安排。苏璎则回到自己房间,取出一枚月白色的特殊传讯符,似乎在与瑶光圣殿联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客栈院落被层层阵法笼罩,隔绝内外。但在阵法之外,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几双冰冷的眼睛,依旧牢牢盯着这座看似平静的院落,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的松懈,或者,制造机会。
沈墨盘膝坐在密室中央,面前摆放着阴阳并蒂莲的玉盒,以及装有混沌元晶的封禁玉盒。他深吸一口气,眸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天骄大比,补天阁的邀请,听雪楼的杀机,星云道尊的谜团,墨辰的下落……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交织的网,将他笼罩。而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实力。
“开始吧。”
他打开玉盒,阴阳并蒂莲的气息再次弥漫。沈墨双手掐诀,一缕缕精纯的法力涌出,小心翼翼地将黑白双莲包裹,开始按照《阴阳玄丹》古方记载的秘法,进行初步的萃取和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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