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小朋友的眼泪有用,宋随的没用。
不要做没有用的事,这是宋静教给他的第一课。
後来那天下午放学宋静被学校的事绊住了脚,足足迟了一个小时才来接他,硕大的教室内只有他跟老师。小宋随站在门口望着对面的马路红着眼睛盼着会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五点等到六点,从来来往往的人群等到对面居民楼亮起的家灯,他不明白,他已经不哭了为什麽妈妈还不来接他。
除了很小的时候,宋静几乎没听过宋随说累喊疼,只是偶尔注意到家里的膏药又少了几贴。宋随是听话的,在班里成绩从不掉出前三,在学校里从不惹事,是各科老师嘴里的三好学生是别人嘴里的“谁家孩子”。宋静工作忙,她要顾得上班里的每个孩子,唯独顾不上家里的宋随,她经常对宋随说的一句话就是:“妈妈只有你,你不要让妈妈失望。”
所以她不理解,她一直引以为傲那麽乖巧听话从不生事的儿子为什麽会遭受校园欺凌,为什麽不愿再跳舞不想按照她安排好的轨迹走了。
那顿饭谁也没有吃好,宋随收拾完桌子後默默回了卧室,宋静自己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那几天家里气氛不太好,杨元齐在中调节也没起到什麽作用,宋随还是早出晚归一整天见不到人,晚上吃饭时也还是平日里话少温顺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宋随清楚地知道凡是宋静决定好的事就绝不会轻易地放弃,不过这次他也没想要妥协,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谁也不肯多让一步。
夏季多雨。
宋随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最近几天他总心神不宁睡得不好,梦做得乱七八糟惹人头痛,醒来时却记不清到底梦见什麽了。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已经下了两天,他侧耳过去依稀还能听到窗外的雨声,手机就放在床头,他按亮屏幕,上面还是没有新消息弹出,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南山已经近一天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
今天是做家教的最後一天,宋随洗漱完从卧室出来时杨元齐刚做完早餐,鸡蛋,烧卖,小米粥。宋随照常拍下图片给南山发过去,今天醒得早还有时间,他吃过早饭後才拿着书包出了门。
上完最後一节课,宋随谢绝了孩子妈妈要送他回去的好意,撑着伞跑进了雨里。在等公交的间隙他看了眼一下午都没响过的手机,还是没有南山的消息。风卷着雨丝刮进公交站里打湿了他的裤脚,裤子湿乎乎地黏在腿上宋随皱了皱眉头,他拨过电话去,里面传来冰冷的机械女音,是关机状态。
雨越下越大伴着轰鸣的雷声,宋随握着手机站在路边没等来他要坐的那班公交。
一辆冒雨而来的黑车停在他面前,雨势太大视线模糊不清,直到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撑伞下来,宋随才看清了那张脸。
“弟弟,静姨说让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是杨炎。
宋随沉默地与他对视,被这人惺惺作态的模样恶心到想吐,“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公交车迟迟不来,宋随往旁边走了几步从打车软件上叫了车,胳膊猝不及防被人握住,宋随浑身像触电般猛地甩开,神经警戒到了极点,他忍着胃里的翻涌几乎是低吼般对面前人道:“别碰我。”
对于他这一过激反应杨炎不觉得有什麽问题,毫不在意地抽回手笑了笑,看向宋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正在耍小孩子脾气的弟弟,很是包容。
杨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三两下解了锁,隔着一段距离冲宋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雨越下越大宋随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好像是一张图片。
杨炎说:“我这有张照片你不想看看是什麽吗?”
传进宋随耳朵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他没空去想那是什麽照片,因为他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赫然是失联了近两天的南山。
他听见南山在电话那头说:“宋随,玫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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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发生了两件事。
玫瑰坠海溺亡。
同天涉嫌贩毒涉黑等一系列犯罪行为的在逃人员林某被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