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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与陈老的茶话（第1页）

第二天一早，于龙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滨海十一月的早晨有点凉，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儿。他裹了裹外套，沿着人行道往茶社方向走。陈老的茶社在老城区，离基金会大概四十分钟的脚程。于龙没打车，想走走。这几天在办公室里闷久了，骨头缝里都是空调味儿，出来吹吹风反而舒服。

街上人不多。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包子出笼嘞”。环卫工拖着垃圾桶从巷子里出来，轮子磕在马路牙子上，咣当咣当响。这座城市刚刚醒过来，睡眼惺忪的，还没涂脂抹粉，是最真实的样子。

于龙走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路边站着一位老爷子，八成岁数不小了，背有点驼，身上的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东张西望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迷了路——那种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茫然，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来。旁边过去好几个赶路的，有人瞟了一眼就走了，有人根本没注意到他。老爷子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歪了老树，孤零零的。

于龙走过去。

“大爷，您找人？”

老爷子转过头看他。八十三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眼睛有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还是认认真真地看，像是在辨认这人可不可信。他把手里的纸条举了举，手指头有点抖，纸条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找儿子，”他说，声音老了，有点发飘，“地址在这儿……可我找不着。转了好几圈了，这楼都长得一样。”

于龙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小区名和门牌号，字迹端端正正的，像是老人自己写的。地址离这儿不算远，但藏在一片老小区里头，路七拐八弯的，确实不好找。别说是八十多岁的外地老人，就是本地人第一次来也未必能摸着门。

“我知道这片儿，”于龙把纸条叠好递回去，“我陪您找。”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皱纹舒开了几道。“不耽误你事儿吧？”

“不耽误。”

于龙放慢步子，和老爷子并排走。走了几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老爷子的胳膊——路面不平，老砖头翘起来几块，年轻人走过去没啥感觉，老人绊一下可不得了。老爷子没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稳了些。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爷子姓郑，从外省乡下来的，儿子在滨海一所大学教书，搞什么环境工程的，他不太懂。老伴去年走了，儿子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老家，非要接过来。他本来不想来——在老家好歹还有几个老邻居唠嗑，到了滨海谁也不认识，闷得慌。但儿子说了好几回，电话里都快急眼了，他也就答应了。今天早上到的，儿子说好来接站，结果临时有个紧急课题评审，走不开，就把地址发给了他，让他打个车过来。老爷子下了车就懵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老了，”郑爷爷叹了口气，像是在跟自己说，“年轻那会儿，十里八乡的路闭着眼都能走。现在连个小区门都找不着。”

“这地方路绕，不怪您。”于龙说。

走了两条街。又走了一条。于龙没催，陪老爷子慢慢走。路过一个早点摊的时候，他看老爷子嘴唇有点干，买了两杯热豆浆，一杯递过去。老爷子推了推，说“这怎么好意思”，于龙说“一块钱的事儿您别跟我客气”，老爷子这才接过去。捧着豆浆喝了一口，烫了嘴，吹了吹又喝，喝得慢悠悠的，像是好久没喝过这么热的东西了。

又拐了一个弯，老爷子突然站住了。他盯着路边一栋楼看了几秒，指了指三楼的窗户。

“那个……是不是？”

于龙抬头看。三楼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和老爷子身上这件颜色一模一样——八成是他儿子的。再看看门牌号，对上了。

“就是这儿。”

老爷子站在单元门口，忽然有点紧张。他把喝空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整了整棉袄领子，又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那件棉袄洗得发白，怎么拍也拍不出新来，但他还是拍了好几下。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见自己儿子之前还要拾掇拾掇，怕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让儿子看了心疼。

于龙帮他按了门铃。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门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冲出来，眼镜歪在鼻梁上，一看就是赶了一路。郑教授——他身上的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一颗。看见老爷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眼眶就红了，一把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声音都变了：“爸，您怎么到的？我正说下去接您——”

“多亏这小伙子，”老爷子回头指了指于龙，“陪我走了三条街。要不然你爸这会儿还在街边杵着呢。”

郑教授转过头看于龙，那眼神跟看见救星似的。他握住于龙的手，力道大得有点过分，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非要拉于龙上楼坐坐。“家里刚蒸的包子，我爸从老家带的山货，您一定得上来——”

于龙摆摆手，“郑教授，真不用。我还有点事儿，人家等着呢。”

郑教授从兜里掏出手机，“那您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请您吃饭——”

“不用不用。”

“那怎么行——”

“真不用。”于龙笑了，“您要是想谢我，以后有机会，帮个忙就行。我们基金会做教育项目的，说不定哪天还得向您请教。”

郑教授愣了一下，问：“什么基金会？”

于龙简单说了几句。郑教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敷衍的笑，是真的很意外、很开心。“这倒是巧了。环境教育这块我正好能出力，课程设计、科普推广，这些我们学院一直在做。你留个联系方式——这个得留，不是请客吃饭，是正事。”

于龙这次没推。两人加了微信。

临走的时候，郑爷爷叫住他。老爷子从棉袄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层层叠叠包着，拆了好几层，里面是一包柿饼。他抓了三个塞到于龙手里，不容推。“自家晒的，拿着。不拿我跟你急。”

于龙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不是那种腻死人的甜，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甜，劲道，有嚼头。

“好吃。”他说。

老爷子笑了，脸上的皱纹全堆在一起，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老树皮。那笑容，跟云雾山村的张大爷、扎西岗村的才让大叔一模一样——是那种被生活打磨了一辈子，但心里头那点暖和气儿还没磨光的笑容。

于龙走了几步，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系统的提示音，久违了。

“完成‘迷途归家’任务——获得【寻人技能·高级】熟练度+20%、现金奖励1000元、特殊奖励【郑爷爷的感谢信】。”

于龙愣了愣。寻人技能？高级？他下意识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说明：提升对走失者行踪的直觉判断能力，结合环境线索快速锁定目标区域。这玩意儿挺实用——基金会以后做山区援助，免不了要跟走失老人、留守儿童打交道，有了这个技能，找人的效率能翻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