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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与陈老的茶话（第2页）

但真正让他心里一沉的，是那个特殊奖励。

【郑爷爷的感谢信】：一位八十三岁老人最朴素的感激。效果——以后在遇到困难时，总有善良之人伸出援手。触发条件：当宿主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时自动激活。

于龙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系统给的现金奖励他拿过不少，技能奖励也不是第一次。但这个不一样。它不看数值，不讲熟练度，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沉。他想起老爷子从棉袄兜里一层一层拆塑料袋的样子，想起那三个柿饼搁在手心里的分量。有些东西，系统算不出来。也算不了。

他把柿饼揣进外套兜里，加快脚步往茶社走。

陈老的茶社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叶子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茶社门脸不大，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于龙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陈老已经坐在茶台后面等着了。

老爷子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好得很。穿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了两道，正拿茶夹夹杯子。茶台上摆着一把紫砂壶，壶身养得油润发亮，旁边两只茶杯，一只是给于龙的。屋里暖和，茶香淡淡的，是普洱，老茶头，闻着有一股陈皮的味儿。

“来了。”陈老没抬头，把沸水浇进壶里，蒸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于龙在他对面坐下。椅子硬邦邦的，但坐着踏实。

陈老倒了茶，也不寒暄。他这个人就这样，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该什么就是什么。他把茶杯推到于龙面前，抬起头看他，目光平平静静的，但于龙觉得那目光像一把不声不响的刀，直接切开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于，”陈老说，“你现在站在高处，看到的是什么？”

于龙端起茶杯，没急着喝。他想了想，不是在想怎么回答好听，是真的在想。

“责任，”他说，顿了一下，“还有危险。”

陈老点点头。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凉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以前是赵天豪，以后还会有别人。”

于龙没说话。他知道陈老说的是对的。上次在云雾山村搞基础设施建设，动了赵天豪的工程队利益，那条盘山路差点修不下去。那还只是个小角色。现在他站得更高了，京城那个颁奖典礼一上，全国都知道了他的名字。那些被他碰到利益的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陈老一边续水一边说，动作不紧不慢的，“云雾山村，扎西岗村，还有你们基金会现在铺的那几个教育项目——路子是对的。帮一个算一个，实实在在的，不玩虚的。”

他顿了顿，把茶壶放下，看着于龙。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出名了，盯着你的眼睛多了。那些眼睛里有善意的，也有不善意的。想捧杀你的，想蹭你的，想踩着你上位的，都有。你能分得清吗？”

于龙沉默了。他想起那三页A4纸的邀约清单，想起那个八位数的直播合同，想起自己在窗前站了一晚上的那些纠结。

“分不清。”他老实说。

陈老笑了一下，是那种老人看小孩儿的笑——不失望，反而有几分满意。他觉得这孩子还算老实，没在他面前装。“分不清就对了。分得清才不正常。”

他又给于龙倒了杯茶。

“未来，你要更加谨慎。慈善不是作秀，是扎扎实实帮人。名声这东西，来得越快，去得也越快。但根基不一样——你把根扎深了，风再大也吹不倒。云雾山村的盘山路、扎西岗村的冬衣、那些孩子们的图书室，这些才是你的根。”

于龙听着，捧着茶杯没动。茶水不烫了，温温的。他忽然想到刚才在路上遇到郑爷爷的事。三条街，二十分钟，一个柿饼——这种事不会被写进任何报告里，不会被任何媒体报道，甚至系统给的那个奖励也是轻飘飘的一行字。但就是这种事，让他觉得踏实。比那个八位数的合同踏实一万倍。

“陈老，我记住了。”他说。

“记住就好。”陈老把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公道杯，颜色已经淡了，但香气还在。“去吧。我相信你。”

于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老忽然叫住他。

“小于。”

于龙回过头。

陈老站在茶台旁边，手里端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紫砂壶，看着他。茶室的灯光不亮，照在老爷子脸上，皱纹比平时看着更深了。

“你是我见过最有善心的年轻人，”陈老说，“但记住——善心要有智慧护航。光有一颗好心，不够。”

于龙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走出茶社，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老槐树的枯枝上，在地面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于龙站在树底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终于能吸到肺底了。那种闷了好几天的感觉，好像被这杯茶给冲开了，整个人轻了几斤。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薇打个电话。高原物资的筹备进度该问了，小杰的夜校报名也得落实一下。结果手机刚解锁，林薇的消息先跳出来了。

“回来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于龙回了个“十分钟到”。把手机揣进兜里，手碰到那包柿饼，又掏出来咬了一口。还是那么甜。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转着林薇要跟他商量的事——能让林薇主动说“商量”的，通常不是什么小事。上次她说这两个字，是提出要把基金会百分之四十的预算拨给高原项目。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走得踏踏实实。

而基金会办公室里，林薇正站在那幅全国项目分布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蹙。文件上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等于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