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车队进了青石峡。
山道比昨日更窄,一侧是削直的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涧沟。车轮压过碎石,出细碎的响声,连马都走得比平日慢。
林今朝坐在车里,手里捧着暖炉。
祁殊今日没有进马车。
他骑在最前面,玄色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隔着微微晃动的车帘,林今朝只能看见他半个侧影,肩背挺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青禾小声道:“王爷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今朝没答,她也觉得不对。
从进山开始,祁殊就很安静。不是生气时那种阴沉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只手却一直搭在腰间刀柄上。
车队行到半山腰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很短,短得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林今朝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外便响起祁殊的声音。
“停!”
只一个字,整支车队瞬间停住。
青禾一惊,下意识要掀帘去看,被林今朝一把按住。
下一秒,只听轰然一声,数块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在车队前方,最前头一匹马受惊长嘶,几乎要把人掀下去。
青禾脸色煞白:“王妃!”
“别动。”林今朝低声说。
她听见外面有刀出鞘的声音,祁殊的声音冷得像冰:“护住马车。”
话音未落,山林里忽然射出第一支箭,那支箭是冲着马车来的。
下一瞬,祁殊已经从马上纵身而起。他一脚踏上车辕,长刀横斩,箭矢在半空被劈成两截,断羽擦着车窗飞过去,钉进了车厢木壁。
青禾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祁殊侧头,隔着车帘对林今朝喊,“低头!”
林今朝立刻把青禾按到身下。
第二轮箭雨紧接着落下。
车外一片混乱,马嘶声、兵刃声、侍卫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林今朝趴在车厢里,指尖攥紧了软垫,却没有再叫出声。
她听见祁殊在外面号施令。
“左翼后撤三步,别追。”
“盾手压到车前。”
“弓手看山腰第二棵枯松,人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可怕。每一句落下,混乱就少一分。
忽然,马车猛地一晃。
有刺客从涧沟一侧翻上来,刀锋直直挑向车门。车旁护卫来不及回身,那人已经一刀劈开车帘。
青禾吓得尖叫一声,林今朝抬眼,看见一道雪亮的刀光。
她没有叫,也没有躲,她几乎是本能地拔下间金簪,朝那人手腕狠狠刺了下去。
刺客吃痛,刀势偏了一寸。也就是这一寸,救了她的命。
下一瞬,祁殊的手从旁边探来,五指扣住那刺客的喉骨,直接把人从车门口拽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人被他按在车辕上,脖颈撞得一响。
祁殊低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谁准你碰她的?”
刺客还想挣扎,祁殊手腕一转,刀柄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祁殊这才回头,林今朝还握着那支金簪。
祁殊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然后他笑了一下,“王妃胆子不小。”
林今朝喉咙干,“你先看外面。”
“知道。”
他说着,抬手一刀挡开斜刺里劈来的长刃。
他动作太快,快到林今朝几乎没看清。只看见他肩膀一转,披风扬起,刀锋贴着刺客咽喉划过。血线溅在山石上,被冷风一吹,很快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