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修文埋了下头,又抬起头。一低一抬之间,笑容回来了,他笑得风情万种,敛去了所有不堪。
他用吃醋的口吻,说着床笫间撒娇的话语:“不劳动嫂子,我要哥哥教,那样才学得快。”
秦之言眉梢微挑:“哥哥不喜欢教学,烦了还会扇人。”
“哥哥只需轻轻点拨,我慢慢领悟,不懂的地方再虚心请教。”喻修文握住他的手亲了亲手腕,起身站在床边,把一头浅棕色齐耳短发扎成脑后的小丸子,楚楚可怜地问,“嫂子不原谅我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房间里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刚才的凝滞似乎从未出现。
秦之言的神情恢复了散漫,懒懒地倚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打火机:“海市的宴会厅里,你看了好几次墙壁上的画作。那位画家名气很盛,许多人趋之若鹜。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书法才是一等一的好。”
“我送你一幅她的作品,下周一挂到你办公室的墙壁上。写什么呢?就写上善若水吧。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闲来无事就多看看。”
喻修文语气柔软:“多谢你的礼物,又让你破费了。”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秦之言的手:“你手好凉,冷吗?”
他拢住秦之言的手,轻轻揉搓,照顾到了每一根手指,包括那根戴着与商阳同款钻戒的中指,把温度转移过去,很认真,神情无比专注。
秦之言看着他低头时的发旋儿,没有说话。
喻修文帮他暖完手,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那我去向嫂子道歉了。”
他向门口走去,最开始的几步带着轻微的滞涩,仪态仍然优雅,动作却缓慢,中途还扶了下墙壁。
秦之言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的,这具身体上的青紫与血迹。两人近一周没见,贴在一起时如干柴烈火。他近乎粗暴,把人翻来覆去玩弄,丝毫没顾及对方的感受,所以得到了最纯粹的享受。
喻修文走到了门口,正要开门。
秦之言却毫无预兆地开口:“过来。”
喻修文顿了一下,掉头回来,乖顺地在床边坐下。
秦之言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问:“不乐意去?”
喻修文睫毛轻颤。
“你不是想说么?”秦之言道,“我听着。”
他语气平淡,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俯身下来,愿意拨冗聆听十万八千里外,一位九品芝麻官对乡里长短的陈情。
隔着很近,喻修文看清了秦之言的眼睛。普通人的瞳色总会带点褐色或棕色,可他的却是纯黑的墨色,比黑色都还要再黑一点。
于是格外的深,看不见底,就像无底黑洞。
秦之言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喻修文突然有种错觉——这个时候,只要他说,秦之言就会答应。
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喻修文握住他的手腕,眼里重新燃起亮色,正要开口,秦之言却松开了他。
“算了。”冲动转头就消逝,秦之言兴致缺缺地收回手,收回目光,“快去吧。”
无上的恩宠只给出了一秒,还未抵达接受施予的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秦之言给了他一秒钟的心软,却把他仅剩的希望燎了个干净,寸草不生。
喻修文温顺地垂了垂眼,握住他的手:“我没不乐意呀。你用完就扔,我心里有点难受嘛。你在这待一会儿好不好?等我回来,给我一个吻吧。”
等他离开,秦之言穿好衣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乌云滚滚,暴风雨正在来临。
几分钟后,喻修文回来了。
“嫂子原谅我了。”
他步履轻盈地走到窗边,像只优雅乖顺的猫儿,半跪下去,用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舌钉,再次取悦了一番。
秦之言按着他的后颈,鼻腔呼吸微乱。
半晌,喻修文仰头看他,眼里秋水盈盈:“今晚睡在这里吗?”
秦之言垂眸,垂下的指尖擦过他唇角滴落的牛奶:“我不在外面睡。”
预想之中的答案,喻修文点点头:“那多待一会儿,好吗?”
……
……
回到楼上的卧室时,已是凌晨两点。
商阳坐在壁炉旁捧着书看,柴火温暖,窗外是瓢泼大雨与震天雷鸣。
见他回来,商阳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好,问:“你们谈工作谈了这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