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东西向来不紧不慢,每一行都仔细瞧过,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回桌上:“这些举报信,有些写得笼统,但有几封说得很具体,连经手人、银两数目都写出来了。”
他指着其中一封,“这封信说了嘉兴府一个同知在任上贪墨修堤银子的事,连银两流向都写了。如果属实,这不是小案子。”
方运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光是举报信还不够,得有证据。我想联合都察院一起查,你觉得呢?”
陈景然说:“都察院那边,我认识几个老御史,做事稳妥,不会走漏风声。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方运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过了两天,方运、陈景然和都察院的两个御史在吏部碰了头。
几个人商量了一上午,最后定下来:先从举报信里提到的几个案子查起,由方运调阅人事档案,都察院派人下去核实。
事情定下来之后,就动起来了。
都察院派了人到嘉兴府去查那件修堤银子的案子。
查了二十多天,还真查出了名堂。
那个同知果然在修堤时动了手脚——报上去的银两数目跟实际开支差了将近一万两,中间的差额不知去向。
证据拿到手后,都察院立刻把人带回了京城。
消息传开之后,吏部门口忽然热闹起来了。
那段时间,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求见方运,有的是托熟人递话,有的是亲自登门,还有的直接找上他家。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方运刚下衙回到家,换好衣裳准备吃饭,门房就来通报:“老爷,外头有位周大人求见,说是您以前在地方上的同僚。”
方运想了想,确实有个姓周的旧识,在地方上当过几年知府,前两年调回京城了。
他让门房把人请进来。
周大人进门之后,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几个礼盒。
他寒暄了几句,慢慢把话头转到了正题上:“方大人,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浙江那边当县令。他这个人,办事是有些急躁,但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这回都察院查到他头上,可能有些误会。您看能不能关照一下?”
方运听完,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大人,你现在是吏部的官员,比我更清楚。查案的事,不是我能插手的。你侄子有没有问题,得等核查结果出来再说。”
周大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方运已经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家里还等着吃饭。就不留你了。”
周大人只好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慢。
类似的事,后来又生过几回。
有人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人是来求情的,还有人委婉地暗示“您高抬贵手,对大家都有好处”。
方运一律挡了回去。
他不跟人说重话,但态度很明确——这是朝廷的事,不是他个人的事。
这些事情传到了新帝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