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雷暴还压在机场上空。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海城国际机场。
公务机航站楼外的玻璃被雨水冲得白。
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辆都开着警示灯。
几架小型公务机停在远机位,机翼下方积着水。
远处雷声滚过,塔台持续布延误通知。
顾成梁坐在医疗休息室里。
他今年七十九岁。
身上穿着藏蓝色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
头梳得很整齐,衣领也收拾得干净。
若是不看脚边那只便携式氧气机,没人会把他跟一个准备外逃的嫌疑人联系到一起。
他腿上放着一本旧杂志。
没有翻页。
右手一直在转钢笔帽。
拧三圈,停一下。
再拧回去。
这支钢笔用了四十多年。
笔杆上的漆掉了不少,金属笔夹磨得暗。
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鹤年。
乔美琳站在窗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每次挂断,眉间的纹路便多一层。
“顾教授,塔台还没有放行。”
顾成梁看着杂志封面。
“多久?”
“气象部门说,雷暴云团还要四十分钟才能过去。”
“瑞士那边呢?”
“医院已经安排好了。飞机落地后,会直接把您送进心脏专科病房。移民律师也在等。”
乔美琳走回桌边,压低了话音。
“只要离开中国领空,后面就安全了。”
顾成梁没回应。
钢笔帽又转了半圈。
私人医生给他量完血压,把药盒递过去。
“一百六十八,还是高。先吃药吧。”
顾成梁接过温水,药含进嘴里,却迟迟没咽。
休息室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圣罗萨高等法院门外,抱着铁皮种子盒的农户占满画面。
主持人正在介绍北星种业十三项专利被暂时停止执行的消息。
镜头切进黑色粮仓。
陆远舟站在恒温箱旁,手里拿着一份复苏记录。
隔着透明观察窗,可以看到培养皿里的白色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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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梁的手停了。
杯沿贴着嘴唇,水却没喝下去。
“把声音开大点。”
乔美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拿起遥控器。
新闻里,沈鹤年老人出现在远程采访画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