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戴着氧气管,面容苍老。
说到hs-o恢复活性时,他半晌没有说出话。
顾成梁把水杯放到桌上。
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
“活了几粒?”
乔美琳没听明白。
“什么?”
“hs-o。”
“新闻没说。”
顾成梁拿起钢笔。
这次没有再转。
他低头看着笔杆上的字。
一九七九年,他表人生中篇论文。
沈鹤年拿一个月工资,托人从省城买回这支钢笔,刻了名字送给他。
那时候研究所穷得连暖气都烧不热。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温室里结着霜。
他裹军大衣守了三个晚上,手动给试验苗换煤炉。
两百多份材料,一株都没冻死。
沈鹤年拍着他的肩,说他天生就该吃育种这碗饭。
顾成梁也这样认为。
他从盐碱滩边的村子里走出来,见过庄稼被白花花的盐壳咬死,见过父亲蹲在地头,用手掰开枯掉的稻根。
他想做能在盐地里活下去的粮食。
可研究需要钱。
仪器需要钱。
温室需要钱。
研究所每年批下来的经费,连买一台进口离心机都不够。
北星的人便是在那个时候找上门的。
他们给设备,给出国名额,给实验室,也给他从未见过的数字。
最开始,他只交出去五份材料。
他告诉自己,这叫联合研究。
后来是二十份,五十份。
再后来,北星把一份专利申请表放到他面前,要他在来源一栏签字。
他犹豫过两天。
最终还是签了。
从那以后,后面的每一步都容易了。
人只要跨过一道线,再回头看,那道线就没那么扎眼了。
“顾教授。”
乔美琳的电话又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句,脸色便有了变化。
“怎么了?”
顾成梁问道。
“机场方面说,我们提交的医疗紧急起飞申请,没有批准。”
“因为天气?”
“对方没说。”
乔美琳立刻拨给北星总部,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私人医生把氧气管往顾成梁鼻下推了推。
“要不先回医院?等天气好了再走。”
顾成梁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