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四月。
倒春寒的劲儿还没过去,一场绵密的春雨把罗家村洗得亮。
柏油路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几辆喷涂着“神农远洋”绿色标志的重型冷链卡车,碾过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稳稳地停在新建的调度大仓外。
总部大楼顶层。
罗熙缘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视线越过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数据报表,看着窗外迷蒙的雨丝。
她今天穿了件极简的深灰色羊绒衫,长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银的都彭打火机。
金属机身在修长的指缝间灵活地翻转,偶尔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脆响。
“boss,这帮高卢公鸡这回算是彻底被咱们的肉给馋服了。”
大卫·陈坐在对面的沙上,手里端着杯刚磨好的黑咖啡,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他把一份厚厚的法文文件甩在茶几上。
“法国农业部那边不仅把两套最核心的冷链压缩机专利无偿转让了过来。”
“连他们捂得死死的甜菜和苜蓿种源底层数据,也对神农系统开放了接口。”
大卫喝了口咖啡,砸了咂嘴。
“更绝的是,皮埃尔那个老头动用了他们在欧洲餐饮协会的关系。”
“硬生生帮我们在鹿特丹港和安特卫普港,拿下了三个深水泊位的十年长租权。”
大卫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他们这是生怕咱们下个月砍了神农御黑豚的配额,上赶着给咱们递投名状呢。”
罗熙缘没急着接话。
打火机在指尖停住,被她随手撂在红木桌面上,出一声闷响。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罗熙缘语气平淡,并没有被这份厚礼冲昏头脑。
“他们给得痛快,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跟我们耗,急着拿高端食材去安抚他们国内那帮嘴刁的权贵。”
大卫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憋什么坏水?”
“小汶。”
罗熙缘没回答,而是偏了偏头,冲着隔壁机房喊了一声。
机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罗汶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了出来,手里抱着那个贴满动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他眼底下挂着两道青黑,显然又是熬了个通宵。
“姐,大卫哥。”
罗汶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搁,盘腿坐在地毯上。
屏幕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海外资金流向拓扑图,几根红色的粗线异常扎眼。
“昨晚神农系统海外端抓取到的数据有异动。”
罗汶指着那几根红线。
“嘉吉家族在亚洲的资金盘崩了之后,他们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老老实实申请破产清算。”
“相反,他们在利用这几天的政策空档期,疯狂地在暗网抛售在华的非核心资产。”
罗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清单。
“丰通农业名下的十四个港口中转仓,五家大型物理压榨油脂厂。”
“还有三条专门跑南美航线的十万吨级散货船。”
“全被他们打包挂牌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薇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刚好接上了话茬。
她把账本放在罗熙缘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早上托关系查了外汇管理局的几个特殊通道。”
林薇脸色凝重。
“嘉吉是想把这些实业资产快变现,换成离岸美元,直接抽回华尔街去填他们爆仓的窟窿。”
“如果让他们得逞。”
“这笔钱不仅能让他们在北美缓过气来,留给咱们国内的,就是一堆欠着银行巨额债务的死账。”
大卫一听,直接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咖啡溅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