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试菜的环节。
冯时易迫不及待要把薛仁支开。
“哥,你去陪苏小姐吧。我和小育两个人去试菜就行。我刚才看见她还在外面等你呢,别让人家白等。”
面对冯时易的无中生有,薛仁不急不躁,流畅地接招。
“哦,她那边没事,会谅解我的。婚宴上给客人吃什么至关重要,不能出岔子,我必须跟你们共同把关。”
话已经说到这里,杨育得体地邀请:“试菜多点人,也能多些意见。要是苏小姐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
哪怕只是一场试菜,也被酒店安排得极其考究,菜品会严格按照婚宴当天的规格呈上。
这是顶配的豪门婚宴,宾客非富即贵,食材本身早已失去噱头。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对火候、工序,搭配的极致打磨。
偌大的圆桌,只坐了四个人:冯时易、杨育、薛仁,以及新加入的苏小姐。
杨育走在最后,她进到餐厅时,苏小姐已经挨着薛仁坐下了。
她选择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
冯时易替她展开餐巾,细致地铺好,侧过身道:“一会儿多吃点。婚礼那天估计顾不上,今天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好好吃自己席的时候。”
看他们嘀嘀咕咕的,苏小姐揶揄:“就我们四个人,还说悄悄话啊?是不是太把我和薛仁当外人了?”
“我俩瞎聊呢。”冯时易岔开话题,“苏小姐久等了。今天我哥陪着我们忙,你饿坏了吧?”
“还好,”苏小姐莞尔,“能提前来吃你们的酒席,我很荣幸。”
说话间,杨育伸出筷子去夹餐前水果。
她对准一颗草莓,手一偏,没有夹起。
另一双筷子伸过来,稳稳夹住那颗草莓,放进她的盘子里。
杨育抬眸,是薛仁。
苏小姐再次开口,杨育收回目光。
“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她说起场面话来游刃有余,神色自然。
碰杯时,她笑道:“看到你们小情侣这样甜蜜,我都开始向往婚姻了。”
“哥,”冯时易点名,意有所指,“听到了吧?苏小姐发话了啊。”
薛仁没搭理他,低头用餐。
菜一道接一道上,经理在一旁介绍。
下一道是白切鸡,主厨来自广东,这道是他的拿手菜。
“鸡肉好呀,我家小育爱吃。”冯时易马上说。
杨育心想:不止她,还有另一个人也爱吃。
白切鸡黄橙橙的,如果冻般晶莹,摆盘精致。它被放在圆盘上,缓慢转动,当盘子转到杨育面前时,她没有动筷。
苏小姐给薛仁夹了一块,杨育看见了。
胃口尚未恢复,可能是从昨晚睡不好开始的,杨育整个人都提不起劲。连吃饭这样平时最喜欢的事,她也没了兴致。
人还坐在席上,魂却早已飘远。
后面的菜,她每样只机械地尝了几口。
宴席的最后,经理来征询意见。
冯时易调整了几道大菜的上菜顺序。
身为客人的苏小姐,反馈的最是认真。
她做了笔记,还不时与薛仁探讨,说出了一长串的建议:“牛排的酱汁可以再多收一会儿火,味道会更集中。帝王蟹的蟹腿提前剪开就好,方便宾客入口。甜品上桌前可以稍微冷藏十分钟,口感会更干净。”
轮到杨育。
完全是状况外,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很好吃。”
杨育的舌头是迟钝的,无法分辨食材之间细微的差距,制作上的精巧与敷衍。她觉得菜好吃,好吃得都差不多。
也因此,她很佩服苏小姐的点评。
说实话,苏小姐就是杨育想象中的那种富家小姐。她见过世面,对事物有清晰的判断,有自己的见地,并且能从容地表述自己的观点。
想着想着,杨育又想远了。
她想象,苏小姐一定不必像她那样,要看薛仁的眼色说话做事。他对待她,也不会像对她那么差,差得毫无缘由,莫名其妙。
四人离席。
薛仁的目光在杨育的餐盘上停留。
她没吃多少,礼貌性地把自己夹的菜吃完了,唯独剩下一样……他夹给她的那颗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