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没有回应这句语,绿灯亮了。
机车启动。
城市被抛之身后,他们驶入更深的黑暗。
靠近山林,道路开始崎岖。机车碾过碎石与泥土,轮胎发出粗糙而惊心的摩擦声。
树影压下来,路越来越不像路。
他们没有停。薛仁记下的坐标,不可能出错。
绕过一段又一段颠簸的弯路。
直到,一个转弯之后。
柳暗花明。
同一时刻,他们看见了那条小溪。
……它熟悉得令人恍惚。
梦里的他们,总是在白天来到这里。那时,阳光会均匀地铺在水面,溪水明亮清澈,能看见水中的游鱼。
现在是夜晚。
月光洒下,溪水静静流淌,幽绿水面反着破碎的微光。
这儿靠近雾溪村的最边缘,这条小溪就这样真实地与世隔绝地存在着。
近期不间断的风雨让山里的景色添了几分潦草。和造梦机里的样子相比,它更不完美,也更真实。
有棵倒下的树横亘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他们把冯时易那辆昂贵的机车随意地丢下,改为步行。
把车头挂着的东西全都拎下来,薛仁一个人拿着,走在前面替杨育开路。
她跟在后面,抬手驱赶着围过来的蚊虫。
大自然包裹着他们,周围有水声,风声,虫鸣。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芬芳。他们缓慢地走近小溪。
“是柳树!”
薛仁突然喊出来,像见到一位熟人那样兴奋。
“小豆快看,我们的歪脖柳树。”
他拉住她,大步大步往前跑。
那棵柳树竟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它几乎横跨溪水,仿佛一座天然的桥。
梦里的他们喜欢坐在上面读书。现实中的柳树,树干上覆着青苔,没有被坐过的痕迹,没有从树下游过的小鸭子。
杨育定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
阳光、书页、柳树,她想起,他为她编造出的快乐的童年……
薛仁在溪边卸下东西。
他蹲下去,伸手探水,试了试深浅,又摸了摸水温。
“我们下水吧。”
他的建议突如其来,像搭错了神经。
杨育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眨眼的功夫,薛仁已脱去了上衣。
月的亮光朦胧,他年轻的躯体遍布实验留下的伤痕,苍白皮肤,俊美的脸,有种鬼气森森的邪性美感,像出没于林间的吸血幽灵。
他倒是毫不避讳她把自己看光。
“晚上下水,多不安全啊,”杨育表示拒绝,“而且,你会游泳吗?”
薛仁当然不会,但他一本正经地开始活动手腕,扭扭脖子。
“小豆会吗?”他问她。
杨育眨眨眼:“我不告诉你。”
“哦,不告诉我。”
他活动好了。
“把你丢下去,就知道会不会了。”趁她没防备,他朝她冲过来。
“别过来啊!”
她笑着大叫,两个人在林间跑起来。
“我可只有身上这一条裙子。”
“我也只有这一身衣服。”
“那我们还游泳?”
“对,要游。除非你跑得够快,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