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已失去机会。
他抓住她了。
杨育的手被薛仁反剪,整个人被困在他怀里,他的气息靠得很近,带着压迫。
“你选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退无可退。她再退,更贴近他的身体。
“松开我,”她避开他的眼,提高声音壮胆,“我自己来。”
她真的开始脱,动作干脆。
裙子从肩头滑下,杨育看着薛仁。
轮到他不自在了,他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又扳回一城。
到了这一步,那就游吧。
杨育先下了水。
他想玩,她陪着。早游早了事。
说实话,她不想游泳,就像,她对那朵玉兰花也喜欢不起来。
等她终于拥有这份扑面而来的自由时,发现身体变得迟钝,变得无法享受……下水后的杨育,不受控地往下沉。
“水浅,能踩到底。”也跳下来的薛仁对她说。
她试着舒展四肢,果然,脚尖不费劲地踩到了底。
心里稳住,她重新开始划水。
杨育只会最简单的狗刨式。
薛仁看了几眼,也学着她的姿势游起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扑腾扑腾着前进,像两条不太聪明的落水狗。
他们的身影从远处看,只是水面上的两个小点。
小小的影子慢吞吞地挪动到溪水中央。
杨育没力了,停下来,让水流托着自己漂浮。
四周群山环绕。
天很高,人很渺小。
她望向黑漆漆的山脊,不感到害怕,不感到压迫,她没被它们伤害过。它们是遥远的,无声的。
薛仁游近。
他们并肩浮着,一起看山。
良久。
杨育先收回视线,她看向他。
他正看着她呢。
那神情,她一眼就知道,薛仁有话要说。
他的第一句话便让她心中骇然。
“你身上的监控设备,不论你有没有一起带着,在这里,都会失效。小豆,我们终于可以完全敞开地说话了。”
杨育不作声,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她惊讶,他居然知道她带了定位器,此前却没揭穿她,还随着她四处瞎晃。不过,杨育没被乱了阵脚。她是不可能主动对他亮出底牌的,远不到需要这样做的程度。她等着,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看得出来,你的心头笼罩着乌云。你吃了很多的苦,那苦是经年累月,沉积而成的。三年前,你的高一,我们再次见面,那时的小豆就是不开心的。”
薛仁用额头抵住她的,自毁式地,进行深切的坦诚与忏悔。
“现在,乌云越长越大,遮住了你的笑容。我懂它加剧的原因。我想,你对我是失望的,我没有保护好你,一直以来,我做得都太有限了。”
这些话,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她研究她的人所给出的分析,该死的准确。字字句句像用手术刀剖口她的心脏,读出了写在上面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语言。
“我想让你重新开心起来啊,小豆,我真的想。不要害怕,不要推开我,好吗?我是你的小雪,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彼此。”
他又何尝不是,对着她,活生生地剖开了自己的心呢。
“我有一个计划。我会带着你,我们一起远走,永远摆脱冯丰宇的控制。从此之后,我们不再困于庞大的势力、别人的愿景中,我们能去到被局限的世界以外,去到自由的天地。我知道,那是你一直想要的,我们会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
杨育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
在开口之前,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选择坦白,选择和薛仁站到同一边的机会。
她想了想,决定好了。
“小雪,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薛仁的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若不是计划周全了,他也不会跟她开口,给她无谓的希望,再令她落空。
“我会做到的,我会不计代价地做到。只要,你想跟我走。”
原本低下的头缓慢抬起,她的眼睛红通通的,积着快要溢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