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很久。
翻页时,她才察觉脖颈酸得僵硬,抬头看向墙上的钟,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将近五点,外面的天色开始发白。
晨光像撕开天空的一道细口,缓慢渗入大厅深处。她盯着那条光线,一眨不眨,直到眼睛干涩发疼。
六年都撑过来了。偏偏这两个小时难以承受。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用力合上习题本,杨育站起来。
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通向内部的门纹丝不动,出口的大门也被反锁。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影。
直立的石柱像冯家的守卫,柱旁立着一只花瓶,高度几乎与人齐平。
“让我见薛仁。”她对着空旷开口。
声音被大厅吃掉,单薄又渺小。
如果说半夜被突然接来时,她只有五分怀疑薛仁出了事。现在,这份怀疑膨胀到了十分。
“让我见薛仁!”
她提高音量,喊声尖利,刺得她自己耳膜发疼。
这几年,她无数次徘徊在冯家外墙,被阻拦,被驱赶。杨育想尽办法,却无法踏进这里。
这几年,她始终担忧着薛仁的安危。当年能够离开,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既没有好好道谢,也没能认真告别。
往日种种,恨意积上心头。
杨育走向那只花瓶。
没有迟疑。
她抬脚,使劲踹下去。
花瓶倾倒,发出沉重的响。昂贵的青瓷撞击地面,翻滚、炸裂,碎了一地。这动静在大厅引发无法忽视的震荡。
站在混乱中央,杨育的表情异常冷静。
终于,毛玻璃后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杨育没有后退。无论来的是仆人、专员,还是冯丰宇,她会做尽所有能做与不能做的事。她一定要见薛仁。
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的人,与她正面相对。
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他,就站在那里。
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黑发微长,发丝垂落在眼尾。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被时光凝固的蜂蜜,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眼下覆着淡淡青影。
漂亮的少年。
那美丽像被精细描绘在纸面上,缺乏生机。病态的灰白交织着浓稠的深黑。
薛仁目不转睛地望着杨育,唇角浮起笑意。
太久了。
久到她不敢确认。
他们曾朝夕相处,熟知彼此的呼吸、动作,情绪。六年的各自生长,让这张脸变得陌生。
只有他的眼神没有改变。
浓稠的情感,像溺死人的深潭,他看着她,只看着她。
“小豆。”他喊她。
“小雪。”杨育慢了一拍回应。
他朝她走来,将她从碎片中抱起。
却不是好心的解救,他没松手,抱紧不放。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是不要脸地自觉娇小,他弯腰,把脸埋进她颈侧。
断裂的记忆骤然重连。
他总喜欢这样抱她。
脑子记得这个动作,身体却无法忽视,那是一副能给她带来压迫感的男性的骨骼。
不熟悉他长大后的身体,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可是,记忆和情感在告诉杨育,他们之间的拥抱本该如此。
所以,她没有挣开。
*
薛仁直接抱着杨育,走向刚才她坐过的那张椅子。
他坐下,将她安放在自己腿上,一秒都不愿与她分开。双臂收紧,牢牢禁锢她细瘦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