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华丽得近乎城堡的豪宅,被晨曦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卧房的窗帘被无声拉开,光线悄然侵入。
眼皮感受到亮度的瞬间,杨育像畏光的老鼠,条件反射般掀起被子,将头整个盖住。
她不想醒来。
“小姐,早上好。”仆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语气一致。
杨育蒙在被子里,那句问候又被重复了一遍,像循环播放的人声闹铃,逼得她不得不面对新的一天。
她撑着床,艰难地坐起身,第一个感受到的不是困倦,而是异样。
手腕怪怪的,使不上劲。
如果说昨天的感觉是黏连的疼痛,那么今天更像僵化。她甩了甩手,有股麻意顺着腕部爬向手臂。
身体的不适,在她接下来听到的话面前,变得次要。
仆人喜气洋洋地向她道贺:“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恭喜小姐。”
“……今天我结婚?”
杨育干笑一声,“你们在说什么?”
她很确定,离婚期还有整整一周。
这日子,她是不可能记错的。昨天去酒店确认布置和试菜,所有人说的也都是“这周内要是有方案的调整,再及时沟通”。
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
杨育的脸色刷地白了。
日历被撕去了六页,今天的日期,正是她与冯时易结婚的日子。
这一页上有着她亲手画的涂鸦:Q版的新娘捧着花,穿着婚纱。它的卷发垂落,笑得意气风发。
而此时的杨育,一点都笑不出来。
脑子乱成一团,堆起的困惑打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怎么就到了这一天?
——真的要和冯时易结婚了吗?
——薛仁不是说要反对这门婚事?对于这事,他知情吗?
仆人们浑然察觉不到小姐的恍惚。
即便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脸上仍然带着喜悦的笑。
她们合力将婚纱抬了过来。那是冯时易亲自选定的主纱。
“多漂亮的婚纱啊。您穿上它,一定是最美的新娘。”仆人异口同声地感叹。
长拖尾、密集的珍珠,这件重工的婚纱沉得像一顶轿子。
杨育望着它,心里泛起退意:“我非要现在就穿上吗?”
“是的。”仆人点头,“按流程,您需要先更衣,再化妆。”
仆人靠近,准备为她更衣。
婚纱递到眼前,她看见领口那一圈的碎钻。
一颗一颗,如细细的小镜子,折射出她憔悴的无血色的脸。
一张张脸,是一个个她,无数个她。
她看向她们时,她们也看着她。
她们的嘴巴同时张开,对她说话。
“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们张大嘴,重复着,声音一次比一次响。话语挤压着她的思绪,直到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
“别吵了!”
杨育猛地捂住耳朵,弯下腰。
强烈的恶心感翻上来,她无法抑制地干呕。
仆人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她推开她们,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将门反锁。
“你们先出去。”她隔着门说,声音紧巴巴的。
“我需要洗漱。等我喊你们,再进来。”
仆人们整齐地应好。
脚步声退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化妆师、喜娘、婚礼管家,全都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