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敲门,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个小时,眼看吉时将至,终于有人去请示杨家的奶奶。
奶奶赶来,推开了房门。
窗户大开。
窗帘被拆下,打成结,一端绑在床脚,一端垂在窗外。
一切不言自明。
杨家的小姐,逃婚了。
*
杨育跌跌撞撞地跳窗逃家。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逃。
嫁给冯时易,明明一直是她的期待。可以说,除了这件事,她的人生没有别的方向了。
为此,杨育付出过许多努力,一步步向目标靠近。
可当终点真正出现在眼前,她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妙。
她不想要这场婚礼。
离得越近,这个念头越清晰。
逃跑前,杨育的脑子一片空白,不过有一件事,她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今天,她不想穿那件很沉的婚纱。
于是她逃了。
没有计划,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先逃再说。
出来得太仓促,杨育只带了卧室里最值钱的东西走,那条冯时易送的钻石项链。
她沿着公路往外跑。
不停歇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没力气了,她才停下来。僵死的手臂抬不起来,她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就近找了个有檐的亭子坐下,杨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心跳稍稍平复后,她又站起来。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巴士站。时刻表上写着,车三十分钟一班。巴士途经雾溪村,将驶向村子之外。
杨育怔怔地看着那块牌子,看得几乎比她出生以来看过的任何一样东西都要认真。
她感到有念头在悄然萌芽,像七彩的泡泡,从一次吹气中被呼出,它慢慢成形,长了翅膀,飘向高高的天空。
那个念头是那样的新鲜,绚烂。
她情不自禁地将它讲了出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一辆黄色的巴士从远处驶来。
她看着它,由远及近。
车停下,车门在她面前打开。
司机探出头来问她:“你上车吗?”
纯白的衣裙因为长时间奔跑沾满了泥点,杨育从裙子唯一的口袋里,掏出仅有的钻石项链。
用钻石,她和司机换了一张驶出雾溪村的大巴票。
车厢里空无一人。
杨育选了一个单人座位,把车窗推到最大。
清爽的风灌进来,吹干她的汗水,扬起她的发丝。
她素着脸,翘着腿坐着,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向外看去,树木一片接一片地铺展开来,满眼都是绿,却一点也不显得单调。山林有自己的主意,树木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才不稀罕整齐。
杨育本就没打算好要去哪里。
当巴士路过那栋陈旧的建筑时,她多看了一眼。
“雾溪高中,到了。雾溪高中,到了。”
巴士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播报。
“请到站的旅客从后门下车。”
司机象征性地开了一下车门,又很快关上,准备继续向前开。
“等等。”
车门关闭后,杨育突然站起身,朝前喊道。
“我想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