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眸。
“今夜城中刀剑无眼,舅舅与我都要分心。你在此等消息,也是给我们安心。”
她只是一个摆设?怀珠刚要说话,却停住了。
战前若起了争执,对谁都没好处。
楚寰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与王、宋商议细节。
没人注意到,一直抱臂倚在帐门外的李刃,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夜风正冷。
怀珠拢了拢披风。秦都的城墙隐在夜色里,隐约可见几点疏落的灯火。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熟悉到她不必回头。
“走不走。”
少年的声音在草地间回响。
怀珠转身。
月光下,李刃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
“他们要我留守。”
“我听到了。”
如今楚寰屁也不是,她就要开始听太子令了?楚怀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将缰绳挽在手肘,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脚踝。
“抬脚。”
李刃轻而易举地将她送上了马背。
他一夹马腹,两人向黑夜奔去。
寅时三刻,秦都西城粮仓。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救火呀!”
“那边!那边……”
火是从几处同时烧起来的。火舌瞬间舔舐堆积如山的粮袋,干燥的粟米是最佳的助燃物,火势蔓延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吞没了整座库房。
守仓的兵卒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锅粥。呼喝、惨叫、爆裂声混作一团,将半座城池从沉眠中拽醒。
刘贤是被管家从被窝里喊起来的。
“大人,大人!粮仓走水了!”
老城主一把挥开婢女递来的外袍,赤足冲到院中,遥遥望见西城冲天而起的火光,整个人如遭雷击。
“快!调府兵,全调去救火!粮仓不可失!”
他吼着,踉跄着往前院奔去。家眷们被惊动,在廊下瑟瑟抖,孩童的哭声划破夜色。
刘贤刚奔至前院,迎面一道黑影将他撞回了院中央。
他后颈一麻,来人像拎一只待宰的牲畜,将他拖到院心那棵老槐树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管家、女眷、幕僚……一个接一个被扔进来,像丢沙袋。每个人的穴位都被封住,能呼吸,能眨眼,能感知恐惧,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刘贤惊恐地瞪大眼。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黑影。
很年轻。一袭深色劲装,束袖紧腰,长高束,额前的碎被夜风拂乱,却遮不住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你们再等等,”李刃懒懒靠在墙上,“人还没到呢。”
卯时将至。
刘府大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怀珠,你真是不听话……”
“我都来了,哥哥还要我回去不成?”
王粲之玄甲覆身,身后跟着二楚一宋,视线落在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影上。
而怀珠下马时,院里的哭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沉默。
所有人面如死灰。女眷们衣襟散乱,几个年幼的孩子被母亲死死搂在怀里,小脸煞白,不敢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血腥气,怀珠看着那片红,视野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重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