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样的红……钟咸宫的汉白玉阶,坚硬的宫墙和她染血的裙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公主殿下?!”
老城主的目光掠过重重铠甲,认出了她。
“大将军,”李刃直接给了他一脚,“人怎么处置?”
王粲之翻身下马。
“刘氏经营秦都三代,杀了他们,城中余党必定反扑,对大军无益。”
他顿了顿。
“若刘城主愿开仓献粮、降表归顺,老夫可担保,阖府上下性命无虞。”
刘贤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看着王粲之,又看向他身后那几张年轻却冷漠的面孔,似要开口。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楚寰动了。
“若不听大将军所言——”
他走向跪着的人群。
女眷们惊恐地后缩,孩童出哭音。楚寰径直越过第一排,在第二排中央停下。
那里跪着一个年轻的妇人。
二十出头,面容姣好,身上还穿着杏色寝衣。
他拔剑。
剑光如雪,在初升的朝阳下一闪,手腕一转,剑锋直直没入妇人身后的中年男子的胸口。
“啊啊啊——我儿!!”
“爹——!”
尖叫响彻云霄。
血溅三尺。
温热的、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楚寰月白的袍角与妇人惊骇欲绝的脸上。
“皇兄?”
怀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便是下场。”
楚寰缓缓抽剑,尸体软倒在地。
众人的尖叫破喉而出,人们哭成一团,有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怀珠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闷。
像被浸在冰冷的河水里,胸口压着巨石,喘不上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着她坐在御座上说:为君者,当怀仁心,杀戮不能服众,唯有德政能安天下。
她想起更近的、半年前的钟咸宫。那个午后阳光正好,皇兄问她想送父皇什么寿礼,她说了什么来着?一幅百寿图,她说,只是怕时间来不及。
原来真的来不及。
这世间所有的来不及,最终都会变成必须去做的、更残忍的事。
“抖什么。”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头,温热有力,带着厚茧。
李刃已站到她身侧,稳稳掌住了她。
王粲之深深看了楚寰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其余人押下去。开仓、献粮、降表——”
他顿了顿。
“三日内办妥。办不妥,再问太子殿下。”
出了刘府大门,怀珠仰起头,眯了眯眼。
今日,分明是个难得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