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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花开后的日子（第1页）

花开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荷花池里的银白色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茬接一茬，从春天开到了夏天。阿月每天蹲在池边数花，今天开了几朵，谢了几朵，还剩几个花苞。数着数着就乱了，因为太多了。他索性不数了，就蹲在那里看，看花瓣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看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

林婉儿学会了做饭。虽然还是切得大小不一，但至少不会切到手了。雷震说，切菜这事急不得，切个十年八年自然就好了。林婉儿点点头，继续切。阿月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切菜。“母亲，你今天切的土豆比昨天匀。”林婉儿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土豆块，大大小小，还是不太匀，但比昨天好一点。她笑了。“明天会更匀的。”阿月也笑了。

宋峰不再练功，但每天早晨还是会到荷花池边坐一会儿。不是练功，是看水。看水从池子这头流到那头，从那头流到这头。看水里的鱼在荷叶间穿梭，看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看水底的淤泥里有种子在芽。他胸口的六片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花蕊里的那点红光很淡，像远方的渔火。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滑溜溜的，温温的。花在他胸口开着，不香，但有温度。

白先生偶尔会来，来了也不多说话，就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荷花，然后走了。阿月每次看到他来，都会跑过去，从兜里掏出新刻的木头给他看。白先生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点点头，还给他。阿月很高兴，因为白先生看过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雷震依旧每天早起劈柴做饭。他劈柴的声音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到。阿月有时候会被那声音吵醒，但他不生气。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蹲在雷震旁边看他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噼啪响。阿月看着那些裂开的木柴，忽然问：“雷大哥，你劈了这么多年柴，劈了多少根？”雷震停下来，想了想。“记不清了。”阿月点点头。“那你还劈。”雷震笑了。“不劈没柴烧，没柴烧就没饭吃。”阿月觉得很有道理，继续蹲着看。

星漪乙每天在院子里晾衣服。林婉儿有时候帮她，两个人一人扯一头，把被单抖开，搭在绳子上。被单在阳光下白得亮，风一吹，鼓起来，像一面帆。阿月跑过去，从被单下面钻过去，又钻回来。“母亲，姐姐，你们看不见我。”林婉儿笑了。“看不见。”星漪乙也笑了。“看不见。”

秦老大夫年纪大了，不怎么出门，每天在屋里看书。阿月有时候会跑进去，坐在他旁边，也拿一本书看。不认识的字就问秦老大夫，秦老大夫一个一个告诉他。阿月记性很好，讲过一遍就记住了。秦老大夫看着他，捋着胡子笑了。“你这孩子，学医的好苗子。”阿月抬起头。“那师父教我。”秦老大夫点点头。“好。”

夏至那天，雷震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阿月坐在林婉儿和星漪乙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姐姐。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母亲，姐姐，你们都在。”林婉儿点点头。“都在。”星漪乙也点点头。“都在。”阿月给她们各夹了一块肉。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个夏天。夏天怎么刻？他想了想，刻了一朵荷花，又刻了一片荷叶，又刻了一颗莲子。他把它们放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木头把它们连起来，做成一个小摆件。摆件很小，只有巴掌大，但荷花、荷叶、莲子都有。他把它放在石桌上，大家盯着看。雷震看了看，说像。宋峰看了看，点了点头。白先生看了看，还给他。秦老大夫看了看，笑了。林婉儿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阿月，你刻得真好。”阿月笑了。“母亲喜欢，送给你。”林婉儿把摆件贴在胸口。“谢谢阿月。”

夜深了，宋峰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水脉里的裂纹还在，但上面那层薄膜更厚了，像给裂缝包了一层茧。他胸口的六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花蕊里的那点红光很淡，像远方的渔火。

林婉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宋峰睁开眼，看着水面。“睡不着。”林婉儿也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她没缩回来。“这里的水，比镜域的水暖。”宋峰看着她。“镜域也有水？”林婉儿点点头。“有。但那里的水是冷的，冷到骨头里。不像这里，水是温的。”她把手抽出来，水滴沿着指尖滑落。“就像这里的人，也是温的。”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早点睡。”她走回屋里。

阿月已经睡了，枕边摆满了木头玩意儿。那个夏天摆件放在最前面，荷花、荷叶、莲子都有。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夏至。雷大哥做了好多菜，吃了饺子。刻了一个夏天，给你了。你那里，也有夏天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宋峰胸口的花还在亮，荷花池里的荷花也在亮。阿月的木头夏天在林婉儿怀里揣着。它们都在等，等明天的太阳。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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