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荷花还在开着。银白色的花瓣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不凋不谢。阿月蹲在池边,伸手摸了摸花瓣,凉凉的,软软的。“母亲,它怎么还不谢?”林婉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它不会谢的。水神的种子,开了就不谢了。”阿月点点头。“那它会结果吗?”林婉儿想了想。“也许。等它结出莲子,种下去,又能长出新的荷。”阿月笑了。“那到时候满院子都是荷花了。”林婉儿也笑了。
雷震从地里收回最后一茬庄稼。玉米金黄的,辣椒红红的,南瓜胖胖的,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他坐在板凳上,一个一个地整理,把好的挑出来,坏的扔掉。阿月蹲在旁边,帮他递南瓜。南瓜很沉,他两只手才能抱起来。“雷大哥,明年还种吗?”雷震头也不抬。“种。年年种。”阿月点点头,又抱了一个南瓜。
宋峰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堆庄稼。他胸口的六片花瓣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花蕊里的那点红光很淡,像远方的渔火。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水神之力了,力量沉在体内,不声不响,像一条安静的大河。但他能感觉到它,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它不需要他刻意去控制,它自己会流,像心跳,像呼吸。
白先生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庄稼。“秋天了。”宋峰点点头。“嗯。”“水脉里的裂缝又小了一点。”宋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白先生指了指他胸口的叶子。“叶子告诉我的。你的力量在修复水脉,很慢,但一直在修复。”宋峰低头看着胸口的叶子。叶脉里的光在缓缓流动,青灰色的,和天劫之力融为一体。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水脉里的裂纹还在,但上面那层薄膜更厚了,裂缝的边缘在慢慢愈合。不是一夜之间愈合的,是很慢很慢的,像伤口结痂。他睁开眼。“会好的。”白先生点点头。“会好的。”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个秋天。秋天怎么刻?他想了想,刻了一个南瓜,圆圆的,胖胖的,又刻了一个玉米,金黄的,一粒一粒的,又刻了一串辣椒,红红的,弯弯的。他把它们放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木头串起来,做成一个小风铃。风铃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响。阿月蹲在屋檐下,听着那声音,笑了。“母亲,你听,秋天在响。”林婉儿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听着那风铃声。“好听。”阿月点点头。“嗯。”
傍晚,雷震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油烟飘出来,呛得林婉儿直咳嗽。她站在门口,看着雷震炒菜。雷震头也不抬。“饿了?”林婉儿摇摇头。“雷大哥,你种了一辈子地,不腻吗?”雷震的手停了一下,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种地有什么腻的。年年种,年年收。看着种子芽,看着苗长高,看着穗变黄,看着粮食堆满院子。心里踏实。”他转过身,继续炒菜。林婉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红了。
晚上,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阿月坐在林婉儿和星漪乙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姐姐。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母亲,姐姐,你们都在。”林婉儿点点头。“都在。”星漪乙也点点头。“都在。”阿月给她们各夹了一块肉。
吃完饭,阿月跑到屋檐下,把那串风铃摘下来,捧在手心里。“母亲,这个送给你。秋天的声音。”林婉儿接过风铃,南瓜、玉米、辣椒串在一起,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她把风铃挂在房间的窗棂上,推开窗,风铃响了。她笑了。“好听。”阿月也笑了。
夜深了,宋峰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清。他闭上眼,感受着水脉的流动。从碧龙潭来,流向远方。水脉里的裂纹在慢慢愈合,很慢,但他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六片花瓣轻轻摇动。他睁开眼,看着水面。水面映着他的脸,青碧色的眼睛,淡淡的灰色纹路。他伸手摸了摸水里的倒影,涟漪荡开,脸碎了,又合起来。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阿月已经睡了,枕边摆满了木头玩意儿。那个秋天风铃送给了母亲,他手里还有一个小的,自己留着。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秋天了。雷大哥收了庄稼,堆了一院子。刻了一个风铃,秋天在响。你那里,也有秋天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宋峰胸口的花还在亮,雷震的庄稼堆在院子里,阿月的风铃在母亲窗前叮叮当当。他们都在等,等明天的太阳。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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