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村的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能把肺管子刮出一道血痕。
村委大院的积雪早早被铲得干干净净,那座全透明的玻璃无尘厨房在晨光里折射出刺目的冷白。
外头围了一圈临时搭建的看台,几十台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像机架得密不透风,红绿指示灯闪成一片。
大卫·陈裹着厚重的黑呢大衣,手里攥着对讲机,在看台底下搓着脚来回走动。
他这半辈子在华尔街什么样的金融风暴没见过,可今天这阵仗,硬是让他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冷汗。
“设备检查完了没?通风系统和除味滤网绝对不能出岔子。”
大卫按下对讲机,声音紧。
“陈总放心,三遍联调,备用电源也挂上了。就算镇上现在停电,这玻璃房子里的火灶也能连烧七十二小时。”
耳机里传来后勤主管的沙哑嗓音。
大卫这才长出了口气,抬头看向二楼那个半敞的窗户。
罗熙缘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清茶,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今天换了件极简的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挺括的黑西装外套,头梳得一丝不乱,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涟漪。
“姐,”罗汶推开门,抱着他那个万年不离手的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名单核对完了。让·雅克那帮人带进来的箱子,安检过了,确实是伊比利亚黑猪火腿,年份极高,没做手脚。日本鹿儿岛那边的人半夜到的,带了三块最顶级的a和牛肉眼,也入库封存了。”
罗熙缘抿了口茶,视线没离开底下那座玻璃房子。
“公证处的人到了吗?”
“到了,瑞士那边的独立公证机构,连同咱们国内的两位公证员,一共五个人,现在就守在恒温库门口。每一块肉的切分和盲评打乱,都由他们亲自监管,没人能碰底牌。”
罗汶把电脑搁在桌上,屏幕上跳动着几十个监控探头的画面。
罗熙缘转过身,把茶杯搁在桌沿,出极轻的磕碰声。
“那帮洋评委的通讯设备没收了?”
“全收了。一开始几个法国人还跳脚,说侵犯人权。赵虎带着十几个兄弟往那一站,全老实了。”
罗汶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解气,“现在这帮人正坐在候场室里喝咖啡呢,一个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罗熙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利落地穿上。
“走吧,该去迎客了。”
上午九点五十。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美食评论家、米其林星级主厨和农业权威专家。
这帮平时出入古堡、拿着金叉银勺的精英们,此刻裹着厚厚的冬装,坐在中国北方乡村的露天看台上,脸上的表情除了傲慢,更多的是一种猎奇的冷嘲热讽。
“在这个连暖气管道都露在外面的村庄里吃肉?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一个大胡子法国食评家拢了拢围巾,跟旁边的日本代表低声抱怨。
日本代表是个干瘦的小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冷笑一声:“哗众取宠罢了。等他们尝过真正的a和牛,就会明白,用饲料催出来的工业猪肉,永远上不了大雅之堂。”
让·雅克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根纯银的牙签,眼神轻蔑地看着前方的玻璃厨房。
十点整。
村委大院的老铜钟被人敲响,浑厚悠长的钟声在落雪的村庄上空回荡。
嘈杂的看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大院入口。
罗熙缘踩着黑色的平底短靴,步履平稳地走上看台前方的空地。
她没有拿讲稿,也没有麦克风,整个人站在漫天飞雪中,却透着一股压倒性的沉稳气场。
大卫和林薇分立两侧,赵虎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如铁塔般守在外围。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罗熙缘开口,清冽的声音通过隐蔽在四周的顶级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欢迎来到罗家村。”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今天,我们不谈基因数据,不讲养殖成本。”
罗熙缘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让·雅克和那个日本代表。
“我们只讲规矩。”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上规矩。”
玻璃厨房的自动门缓缓滑开。
瑞士公证处的五名公证员,穿着严密的无菌服,推着三辆不锈钢冷藏推车走了出来。
大卫上前一步,朗声宣读盲测规则。
“本次盲测,共有三种顶级食材。”
“第一种,来自西班牙的黑标伊比利亚火腿,以及特级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