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堰和”的病早早就传出来,如若是他大可不必遮掩。
那偌大定远王府便只剩一人了。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手指搭在桌上方才誊写好的文书之上,并未打开,就这样描摹着印面那鎏金印上,漫无目的,想了很久。
若病下的是陈轻央,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王府大门一连闭了几日,犹如一个铁桶,一点风声都散不出来。
她是在害怕什么?
他脑海中有个颇为大胆的猜想浮现,若是这养病是假,有别的图谋是真呢?
南宫菩已经插手了城门巡防事宜,进出关卡设严了三分,可疑人员直接扣押。
这样的行事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人已经入了上京,此刻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梁堰和,最起码他要知道如今躺在定远王府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病,能让一个叱咤北地的定远王,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牵动人心的一连沉寂这么多日。
想到此事,他拉响手边的摇铃,对着面前站立的黑影吩咐道:“去将那个侍女绑了,本王明日要拜访定远王府。”——
作者有话说:(猪猪撒花跳跃旋转180度鞠躬吧唧摔倒了。jpg)
第68章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神光赫赫落与这间宅邸,满堂铺赫着金灿华光,下人有条不紊的忙碌,在这占地广阔的宅邸间,此刻少闻人音,王府的规矩向来不算严苛,作为天启当今地位最为稳重的异姓王,这座属于他的王府,便代表着北地此刻盘踞着的数万骑兵。
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那扇沉寂许久的门被轰然敲响时,一瞬惊雷暗涌,隔着高墙,一封突兀的拜贴被强势送进了王府内院。
管家面目骇白的看着被钉在桩柱上的那份薄金印鉴。
他的目光顺着箭矢进来的方向往外看,正对上树间黑黢黢的影子上,失态一收,反应极快的弯弓搭箭射出,动作动作行云流水,直直向着射去。
一箭震慑之后,管家不敢耽搁,亲手捧着印鉴去向后院,说话间他口吻严肃神情难看,“今早府外来了不速之客,将东西直接射进来了,那位角度刁钻,躲的巧妙,老奴不敢冒然开府去追。”
陈轻央看着印鉴是有些吃惊,然这吃惊也仅是一瞬,这东西能做请柬、拜贴、名帖用途之多,她想这份拜贴来的是有些太无礼了。
果然,开了印鉴封边的那一圈,这正文内容甚至都非陈清裕手书。
她心有气塞,本就未恢复好的身子更沉了几分,况且她未想到的是落玉居然到了他手上。
“王府外可有人?”
管家摇头,“开了偏门看了一眼,安静极了。可是有什么人要登门?”
陈轻央将印鉴垫在茶盏下,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想,过了许久她道:“留意着门外,怕不是宁王稍后会登门拜访。”
正当这会在后院耽搁的间隙,前边就有动静传了回来,“殿下,是宁王府的人来了。还有,未央院的落玉姑娘也在。”
陈轻央伸手揉了揉额角,眼中一闪而过的戾色,这落玉是中宫之人,不能再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本就未好痊愈的身子此刻必须强撑着出去。
遣人交待好留在侧间养病的“梁堰和”她带着身边仅有的几人,朝着正门走去。今日,这王府高阶的门槛谁能进来,只有她说的才算。
明媚艳阳的天说变就变,狂风大作吹起来瞬间不止,草木泥的气味被吹散,被聚拢,混杂在这其中。
定远王府外并非是幽静深巷,此刻却很安静,陈轻央的手搭在一个老嬷臂上,问了身后的管家,“他带了多少人来?”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着陈清裕。
管家无奈,“打头的是一辆亲王马车,之后跟了一辆太医院属牌的马车,听说还有内宦随行。”
调得动内宦出宫的只有当今那位,这一出场可不比带多少兵马围着这府邸搜查来的棘手。
陈轻央苦笑,“如今倒显得我这公主头衔徒有其表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
从内宅最深处走到正大门,便是跛脚都该在此刻走到了,陈轻央拢了拢襟领,与身旁那管家似笑非笑说了句,“拦着随行内宦,便是抗旨,今日我若守下这道门,你家主子可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管家如鲠在喉,嘴唇翕动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这些人真心信服这位公主的其实并没有几个,天潢贵胄和定边藩王,一个天子之女一个被天子忌惮,况且老梁王的事情尚未理清,这位主儿便不是他们能招惹起的。
此事若生了意外,他们这些人自会寻法做鸟兽散,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会如此真心相待,鼎力相助,心里那种排斥的感觉瞬间湮灭,他双手交互深深一礼,
“王妃之恩定远王府上下都将铭记在心。”
门一打开,那劲风呼啸不要钱似的往里钻,陈清裕站在那,眉眼清隽,岳峙渊渟,见她出来走上前与她说话:“外间风大,你只需派个下人开门就好,怎的还亲自走这一下。”
“王爷在府内养病,还是不要有这么多人打扰的好。”
陈轻央现在看他总觉得陌生,她挡在正前方,侧身躲了他过来摸她头的手,陈清裕以往就爱这样摸她,如今她只觉得不喜欢。
那抬起的手落了空,修长的指节蜷了一下,很快落定在了少女细薄的肩上。
“定远王病了那么多日,圣上担忧,群臣挂念,兵部得定远王指点研制了一种防御地势图,如今有几处正需要他来解惑,圣旨通达,特地命我来看看。你乖乖让开,我叫太医先为你看病,你那侍女我也还你,外间风大,我们听话先进去。”
实在是太瘦了,陈清裕像是一个温柔和善的兄长,细语叮嘱着,掌心下只感觉是薄薄的皮肉裹着骨骼,他这下着实是心生不满了。
他便是骗了她又有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始终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纵然是有了些隔阂在,但是她为了那梁堰和付出这么多做甚。
就连病了都要顾忌着,不敢明目张胆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