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芽衣再次推开那扇画满齿轮与星象图的拱门。
螺旋工坊还是那座螺旋工坊,满室的奇巧器械仍在暗处低鸣,那些会自己走动的衣帽架与奏着细碎音符的音乐盒也依旧各行其是。
但这一次,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不再是那个行脱帽礼的大魔术师,而是指挥家。
听见芽衣的脚步声,她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眸平和地落在芽衣身上。
“欢迎。你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十三个回音。”
她开口,声音清亮,却少了魔术师那种跳跃的尾调,像被调慢了一拍,温和而不失锐利。
这个状态下的维尔薇,显然理智得多,也更容易沟通。
芽衣没有绕弯子,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要去至深之处。
她已集齐了十三道刻印,也知道了这里是一幅拼图,而维尔薇,是拼出至深之处的那块关键。
“你明白得很快。”
维尔薇看着芽衣,沉默了几秒,没有像魔术师那样夸张地拒绝,也没有立刻点头。她只是在衡量,一双棕色眼睛安静得近乎透明。
“我的确可以做到,毕竟,那地方原本就是我造的。不过,到如今,它和我之间的联系已经非常微弱。那里已经成了阿波尼亚的领域,不再听我的任何指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芽衣领口透出的那一点蓝宝石微光上,又移开,像是已经透过更深的层面看进了她的意识。
“我可以送你过去。”她说,语气平稳,没有讨价还价的意味,像在陈述一份需要双方签字的合同。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需要向我开放自己的一切。想进入至深之处,你就不能再对我的意识保留任何防线——我会知道你的记忆,你的选择,你的恐惧。第二,我无法送你回来。那道门只负责送进去,不负责接出来。要怎么回,得靠你自己。”
芽衣站在她对面,紫色的丝被工坊深处传来的细弱气流轻轻拂动。
她想起阿波尼亚的死亡预言,想起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想起凯文与梅比乌斯的警告。
可她的答案没有犹豫太久。
“……我答应。”她抬起眼,直直地望进维尔薇那双安静的眼眸里,像将一扇从未向任何人敞开的门,亲手推到了对方面前。
维尔薇没有笑,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将手伸向芽衣。
她的指尖很凉,像刚从金属与齿轮间抽出,却意外地稳。就在那触碰落下的瞬间,整间螺旋工坊的光都黯了下去。
音乐盒不再转动,齿轮不再低鸣,只有一道细而白的裂缝从他们脚下无声绽开,像某种被重新唤醒的旧通道,正要把芽衣整个人吞进去。
她没有闭眼,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而那些深藏在意识最深处的画面,正像被整齐展开的旧胶片,一帧一帧地,在维尔薇眼前无声放映。
没有退路,没有回程。她只是被送向那片明亮而沉默的至深之处,去直面她一直想见的人。
至深之处没有风,光却像活着一样在四面流淌。
芽衣被送入这片纯白虚空的瞬间,那道幽蓝色的入口便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只剩满目没有尽头的白,铺天盖地地淹过来。
她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那原本静坐在光中的“雷电芽衣”便动了。
像一根被骤然扯紧的弦,她整个人从地面弹起,紫在身后如瀑一扬,手中那柄涤罪七雷的刃锋在刹那间被雷光缠满,紫色的电弧如千万条细蛇般在她手臂与刀锋之间爆开。
没有言语,没有预备,第一刀已朝芽衣当头劈下。
芽衣瞳孔骤缩,脚下已下意识后撤半步,腰间太刀翻手上撩,堪堪格住那记斩击。
刀锋相撞的瞬间,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这片纯白的空间从正中间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