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拉链划了一截,却还是看不清里面。碧禾两指捏住拉链,很慢很轻地“咔哒”“咔哒”一格一格地拉,弯着腰,侧头盯着那条灰暗的缝。只看一点点,只看一点点就关掉……
缝里是一截硬的白色,缝长了,又露出边上一小截花花绿绿的颜色来。
尤碧禾的心跳了跳,“唰”一声,全拉开了,双手掀开软皮,往后一翻。
竟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尤碧禾愣在那,手还悬在半空,眼睛锁在这些书上。
每一本都不大,有黑白的,但更多的是彩印的,最顶上铺的几册是《非凡的公主希瑞》《机器猫》《尼罗河女儿》《天是红河岸》。
尤碧禾蹲在箱子前,呼吸轻下来,伸手翻了翻下面的,多数是早已绝版的,她那时连盗版也借不到,只能从看过的同学里听来一些情节,她晚上回去睡觉时按着情节做梦。她每日最期待的是做梦,即使是残缺混乱的梦,也是好的。
满箱子的书像在跳,嗡嗡嗡地在她眼前闪动,好像还发出很遥远的两道女声。
一个人清秀的女学生捂着嘴小声问她:“碧禾,大家都偷偷有喜欢的人,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碧禾年纪很小,披着一头黑发全拨到身后,在书摊前低着头翻阅着书,金色柔软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笑道:“能看见我的人。”
“什么啊……”女生笑着拍她一下,“隔壁班的刘虎天天看你,你难道喜欢他吗?”
碧禾轻轻摇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
“那你刚才回答得倒快!”女生玩笑地嗔怪道。
碧禾解释不来,只是笑了笑,翻完了手上这一本,又蹲到书摊前,失神地看着一排书。
白的,绿的,橙的,有的写河北美术出版社,这是好找下一册的,有的是却是碧禾没听过的地方,薄薄一册,黑白的,只能看到残缺的上册,下一册连老板也没有了。
现在却全躺在一只行李箱里。
这箱子似乎划了两个世界,碧禾看到十五岁的自己蹲在书摊前苦恼地挑书,这时眼前横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手上是碧禾心心念念日思夜想,从未有人留意过的‘下一册’,她心跳起来,侧头一看。
一张日思夜想的脸。是万淙生的脸。
十五岁的碧禾心跳如雷,几乎要冲出喉咙,脑中反复是“咚咚,咚咚,咚咚”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发清晰,好像就在她耳边似的。
“咚咚——”
“咚咚——”
“砰砰!”
尤碧禾浑身震了一震,猛地回头。是门板被敲的声音。
淙生。碧禾脑中反复是那张脸,那只手,立刻站起来跑了过去,猛地拉开门:“淙——”
“嫂子!”赵临昀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外,见到尤碧禾,笑嘻嘻地走进来:“我到店里,小曲她们说你接了个电话回家了,噢!”他落了最重要的话,“我见到佳轻姐姐了!”
“临昀。”尤碧禾脑子还嗡嗡的,听他说完一长串话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是啊,”赵临昀道:“上课的老师去外地了,我提前回来了。”他换完鞋,飞速说:“我一会儿跟你说啊姐,我先上个卫生间。”赵临昀瞄到桌上几十只袋子,脚步一顿,回头正想说什么,却见尤碧禾已经背过身去厨房了。
算了,一会儿再说也是一样的,不差这几分钟,他开了门进卫生间。
尤碧禾站在厨房缓了缓,听到门锁的声音,打算收拾收拾客厅,正往外走了几步。
她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万淙生:【开门。】
同时,门被敲响了。
第30章
"咚咚。"敲门声。
耳后,卫生间的水似乎也停了。
尤碧禾脑子像一颗核桃,“咚”地被门夹着,几欲裂开。她望着门口,又回头望了眼卫生间,门板上似乎映着一道黑色侧影,她喉间“咕咚”一声,干吞咽了一口。随后两眼一闭,猛往前走了几步拉门跨出去,反手立刻将门带上,头也不抬扑过去拦腰抱住面前的男人。
万淙生额前的头发被开关门的吹了一吹,一道软小的身体突然窜出来抱住自己,两手紧紧地缠在他腰间,似乎很迫不及待见到他的样子。
他抬手摸了摸尤碧禾的后脑勺,她似乎感动得开始颤抖,抱他抱得更紧。
尤碧禾呼吸抖了抖,一阵紧张从她天灵盖倒下去。淙生,淙生应该没发现什么吧。临昀回得太突然,她还没想到一个适合她与淙生之间关系的介绍词,或许她根本不是害怕被临昀知道什么,而是不敢戳破自己与淙生的现状。
她心里叹了口气,侧脸贴着万淙生的胸膛,忽然预感到他胸前一瞬紧绷,心里一跳。完了,淙生似乎要开口说话了!
门的隔音效果一般,留意听是一定能听到什么的,淙生这一开口,保不准就被临昀听到了,到时亡夫的弟弟和淙生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的画面,碧禾光是想想就有些头皮发麻。
“怎——”万淙生刚张嘴。
尤碧禾当机立断,立刻踮脚吻了上去,双手捧着万淙生的脸,抖着呼吸贴住万淙生的嘴唇,连张嘴也忘了。她急促地喘气。
万淙生皱了皱眉,稍往后仰退开了些,“你——”
尤碧禾掰住他脸往下压,学淙生之前的样子,直接勾进去吸含他的舌尖,边吻着,似乎站不稳似的,往他身上倒,用了点力,万淙生顺从地退到墙角靠着,一只手虚护着她腰,微微低了低脸,方便尤碧禾动作。
尤碧禾哪里会熟练地接吻,只能用照猫画虎,接了一个万淙生式的吻。
她唇瓣酸,人也快站不住,手肘撑在万淙生微抬的小臂上,身体一会儿往右倒,一会儿往前贴,缺氧像酒醉,心和脑还突突地跳着,耳朵紧紧绷住,仿佛下一秒便能听到“嘎吱”的推门声。
不能再待门口了。
她“唔”了声,从万淙生怀里退出来,软着脚三两步跑到楼梯口扶着栏杆,踩在棉花似的往下走,急得整张脸都是红的,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一直留意着背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