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在旁边已经开始包了。他包粽子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动作大、度快、用力猛。他把粽叶卷起来,那动作快到旁边的苏万还没来得及看他怎么卷的就已经卷好了。他舀了两大勺糯米,塞了一大块五花肉、一个咸蛋黄,然后用力一折——粽叶裂了。
轻一点,胖子在旁边说,粽叶是干的泡出来的,韧性不如新鲜的好,你用那么大劲儿,它当然会裂。
黎簇看着手里裂开的粽叶,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把裂开的粽叶放在一边,拿起一片新的,这次慢了很多。
苏万包粽子的时候很认真。他先仔细地研究了一遍胖子的手法,然后自己动手,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一下再做下一步。他包出来的粽子形状还算规整,棱角分明,只是比胖子的稍微小了一圈,像是一个精心制作的缩微模型。
杨好包粽子的时候也不说话,但他包得很快。他的手在粽叶和糯米之间移动,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的包法有自己的节奏,像是他做每件事都是这样的——不说话,但手上不停。他包出来的粽子跟他的人一样安静,形状工整,大小一致,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
小花包得很稳。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清楚。那双手大概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但肌肉记忆还在,手指在粽叶上翻动,像是在复刻一段很旧很旧的旋律。
小花,你以前真的只包过几次?胖子看着他手下那个棱角分明的粽子,那粽子的四角尖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真的,小花把包好的粽子放在桌上,又拿起一片新粽叶,以前跟一个长辈学过,后来没机会再包了。
秀秀在旁边看着他包。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看着他翻动粽叶的动作,眼睫毛的影子在脸上轻轻地晃着。
黑瞎子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没有过来。他端着那个紫砂小杯,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着院子里这一桌人,看着他们在粽叶和糯米之间忙碌的手,看着那些形状各异的粽子一个一个地被摆上桌子。
瞎子,我朝他喊了一声,你不来包一个?
黑瞎子端起紫砂小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杯子,你们包,我看着。
看着多没意思,来包一个。
我包了你们就吃不到了。黑瞎子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我包的粽子太紧,煮不烂,咬不动。
胖子在旁边笑了一声,黑爷,您那是包粽子还是包砖头?
黑瞎子看了胖子一眼,没有回答。但他把烟叼回嘴角,端起紫砂小杯又喝了一口,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管我包的是粽子还是砖头。
小哥一直没有动手。他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翻书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他翻书的时候正好是大家包完一个粽子的时候,那大概是在听,在等。
小哥,我说,你也来包一个。
他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合上书,放在石桌上。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片粽叶。他的动作很慢,先看了一圈大家是怎么包的,然后才开始动手。他的手指很长,很稳,粽叶在他手里被驯服得服服帖帖。他卷成圆锥形的时候,底部没有留缝,糯米倒进去的时候一粒都没有漏出来。他加了一块五花肉,把肉按进米里,动作很轻,像是在给肉找一个最好的位置。然后他把粽叶折过来,盖住开口,手指沿着边缘压了一圈,折了两下,然后拿起棉线,绕了三圈,打了个结,那个结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
他包出来的粽子很漂亮,比胖子的还漂亮。形状很对称,棱角分明,每一个角都尖尖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叶片翘出来,线扎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小哥,我看着那颗粽子,你怎么做什么都做得这么好?
小哥没有回答。他把粽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
黎簇包了三个粽子。第一个裂了,第二个形状奇怪,第三个才勉强能看。他把三个粽子排成一排放在桌上,前后对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苏万包了四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好。他的进步很明显,形状越来越规整,线扎得越来越紧。胖子夸了他一句有天赋,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杨好包了五个,每一个都差不多,安静而工整。他把它们摆成一排,大小一致,间距相等,像五个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小花包了六个,秀秀包了四个,我包了三个。我的第一个彻底散了,糯米和肉混在一起,粽叶也裂了,看起来像一团被抛弃的杂物。第二个勉强成型,但形状歪歪扭扭的,线也扎得不够紧,胖子说煮的时候估计会散。第三个终于像一个粽子了,虽然丑了一点,但它至少是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