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的尽头,又是一道门。
小姑娘害怕地说着?:“就在里面。”
黎云宵推开了门,入目的是一座水牢,水牢之中还锁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双手都被?锁了起来?,黑色的长发落入了水中,黎云宵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见在水中属于鲛人的尾巴。
紧闭的门被?打开,西初在黑暗中醒来?了,她仰起了头,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她走的很急,没几?下就到了西初的面前,西初看见她在自己面前踮起了脚,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锁着?她手腕的铁链被?打开,西初的手无力地下垂,等到两只手都被?解开后,西初无力地落进了黑色的血水之中。
少女?费劲地抱起了她,在她耳边说着?:“不要害怕,我放你走。”
西初被她半拖着离开了?这个醒来后就?一直关着她的牢笼,那是一座水牢,牢中的水很浑浊,黑色的血水仿佛要?将人给吞没。
少女?推开了?门,外头的光落了?进来,阳光落在了?西初的身上,西初不由?得闭上了?眼,她多日以来一直处于黑暗中陡然遇见光已有些不适应了?。
待久了?会?,浑身上下又感觉到了?烧灼一般的疼痛。
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感觉到了?疼。
与先前那些被撕裂的疼痛不一样。
她被少女?拖着前行,对方并没有什么力气,没法将她抱起,只能?这样子半拖着她离开,而她——西初低头看着自己满目疮痍的尾巴,她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行走,鱼儿离开了?水来到了?地面就?只能?在地面上扑腾着。
她无能?为力,只得任人宰割。
明明是对她作恶的村子,那时哪怕昏睡在梦中,西初也总是听到了?有人来到她身边的声音,很多人,不止一个。
可现在这个村子的人少的可怜,光是对方这么拖着她走了?好一段路,她们都没有因为遇上外人而停下躲避起来。
出来时的晴日渐渐被乌云给遮掩,头顶上的光芒被掩去?,西初抬眼看去?,世界渐渐被黑暗吞没,只听见前方少女?的一声轻呼,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场毛毛细雨。
有人拦住了?她们的路。
前些日子与少女?一同来到西初面前的男子挡在了?她们的前头。
似乎是……叫阿德?那个在少女?口中说要?将她烧了?的人。
少女?松开了?搀扶住西初的手,她走到了?西初的前面,张开双手将西初护在了?身后,她说着:“不要?伤害它了?。”
西初落到了?地上,她仰起了?头,雨丝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只看到那一片黑蒙蒙的云朵中有雨飘了?起来,毛毛雨渐渐大了?起来。
少女?与青年的声音在这雨声中渐大。
他们说了?什么?
那个人好像在警告着她,她又在拒绝着。
两个人反复拉扯着,吵了?好多话,内容全?是关于西初这个怪物。
西初没法自己站起来,不说大尾巴健全?的时候她是否能?倚靠着它站起,就?说现在,她感觉不到力气,那自己稍微动一动就?能?打碎岩石的力气。
太无力了?。
做人很无力,做鱼也很无力。
总是在被人牵着走,一次两次,永远是在被动,被动地死去?,被动地依赖别人,被动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一次,她能?活多久呢?
又或者说,她的下一次死亡会?是这里吗?
作为一条鲛人死去?,或许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鲛人的自己死去?后是如何被处理的,说不定有机会?还能?去?给自己扫个墓?
可是……
“啊——”少女?忽然惨叫了?一声,西初发散的思绪被拉回,注意?力重新落到了?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时,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少女?没能?拦下那个人,她倒在地上,死死地用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腿,她哭喊着:“阿德哥,不要?,求求你了?,放过她吧。”
她这么喊着,还对西初大声喊着:“快走啊,快点离开这里——”
西初也想离开这里,西初也想走,但是西初没法依靠自己走,她太没用了?,没用到只要?来到陆面上,就?是比普通人西初还要?废物的存在,至少普通人西初不会?被人拉去?切片。
西初没有动。
她那双透色的眼注视面前的两个人,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脚踢开了?抱住他的少女?,少女?惨叫了?一声,他大步一跨,没走两步,少女?又拉住了?他的裤脚。
倒在地上的少女?狼狈地伸出了?一只手,她费劲地拦住了?男人的裤脚,然后阻止了?男人前进的步伐。
“那是怪物!”男人生?气地大喊着,“你以为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吗?怪物是没有心的!”
“不是的,不是的,它不是的,阿德哥阿德哥你放过它吧。”
“我放过它谁来放过我们?”
他们哭喊着,进行着无意?义的争吵,哪怕那争吵的内容是她,西初都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西初想回去?了?,想回到那片平静的海域里,每日待在深海之?下,枕着投入海底的阳光睡觉,偶尔也能?游到水面的礁石上,在那上面晒晒太阳,听听天空上海鸥的声音。
上一次她其实还捡到了?个海螺,能?吹的那种,会?有声音,只是还没拿出来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