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城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青灰色的砖石上跳动,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付舟行和高起落后几步,沉默着跟着前行。
走到城门口时,远处传来车马辚辚的声响。韩胜玉停下脚步,与李清晏并肩而立,站在城门洞边,望着官道的方向。
暮色中,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视野里,粮车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长龙蜿蜒在荒原上。粮车两侧是步行的士兵,刀枪在暮光中闪着冷光,再两侧是骑兵,甲胄整齐,马蹄声沉闷而有节奏。
当先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萧凛。他穿着工部侍郎的官服,官服上沾满了风尘,眼下有青黑,下巴上满是胡茬。
萧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先是落在李清晏身上,随即立刻下马见礼。
“微臣见过殿下。”
“萧大人,一路辛苦。”
萧凛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这是将作监新制的军械清单,共计刀两千把,箭矢三万支,铠甲三百副,另有盾牌、长枪若干,请殿下过目。”
李清晏接过,翻开看了看,合上,递给身边的副将,“军械入库,清点造册。兵器优先配给先锋营和斥候队,铠甲给刀盾手。”
副将领命,大步离去。
李清晏与萧凛说公务,韩胜玉就转身往车队里瞅。
唐思敬从粮车后面绕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日头晒黑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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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在金城时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韩胜玉,他咧嘴笑了,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三妹妹,你瘦了。”
韩胜玉笑了笑,“二姐夫,你也比在金城精神多了。”
唐思敬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岳父大人让我带的,还有姝玉跟大姐的信,都在里面。”
韩胜玉接过信,几封信叠在一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家里人的信啊。
“二姐夫,你怎么想着来这边?”韩胜玉问道,“眼下这边正乱着,侯府也放心你过来。”
唐思敬听出韩胜玉话里的关切之意,眼睛闪了闪,对着她使个眼色,口中却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姐姐因为你到了通宁日夜担心,我只好亲自走一趟看看你,好让她安心。”
韩胜玉:……
你是想立个惧内的人设不成?韩姝玉答应了吗?
不过,唐思敬那个眼神,让她知道肯定有别的内情,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我跟二姐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她担心我也是有的,只能辛苦姐夫了。”
陈与时此时也从粮车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衫,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他走到韩胜玉面前,笑着打招呼:“三姑娘,安好。”
韩胜玉还礼,“陈公子,辛苦。”
陈与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徐徐说道:“父亲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来通宁看看,看看边关是什么样子。这一路行来,心中感慨颇多,不知该从何说起。”
韩胜玉能明白这种心情,这是从象牙塔走出来的翩翩公子,第一次直面人生现实,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半晌,韩胜玉才笑着说了一句,“这一路很辛苦吧?”
陈与时点点头,他自幼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在家时奴仆环绕,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相差无几,除了读书,没有别的烦恼。
这一趟出来看过了外面的天地,他恍然现读书竟是最幸福的事情。
“虽然辛苦,但是值得。”陈与时道。
韩胜玉听到这话眉眼弯弯,他没有虚伪的说不辛苦,他只说值得。
不管是他还是张廷伦,她这双眼果然没看错。
“陈少爷……”
“三姑娘,千万别叫我什么少爷,叫我名字就好。”陈与时忙摆摆手,在她面前,自己摆不了少爷的谱。
“一个称呼而已。”韩胜玉不太习惯连名带姓叫人,但是叫与时肯定不行,太过亲密,她可是有了婚约的人。
说起来,还是叫陈少爷,陈公子不失礼还方便。